另一边,李公子先行出发,假扮商队,将城中粮草烧尽,暗杀大将。
里内夹击,将郡公张雀恩玩弄地团团转。
神奇的是,即使敦煌遭受五次强攻,居然还没被攻下,按照李儒原来的想法,两次便可将敦煌拿下了。
营帐中,李儒正与主将—他的父亲李牧余谈话。
“阿爹,依我看还是需从北面进攻,几次作战下来,那里攻守最弱。”
李牧余想了想:“不妥。”
“为何?”
“你可发现近来战场上,有何异样?”
这样一说,李儒回想了想战场上,敌军人躲在暗处,似乎格外多,而照他曾经探查的情况,张雀恩不喜武,不可能有这么多兵卒。”
李牧余见他没解,叹道:“那些均是孩童。”
“啊?”怪道箭矢准头不够且无力,原来在背后作战的竟然是群孩童么?
他猛砸了桌子:“张雀恩疯了吧,连孩童都送上战场。”也非他想的出来。
一群孩童,在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而偏偏他们还要面对这样的孩童。
叫他如何忍心打下去,他气怒道:“阿爹,我看我还是混进城中,将张雀恩杀了得了,让孩童上战场,他死不足惜。”
李牧余又何不是这么想的呢。但是—
“不可。”李牧余赶忙拉住他,真怕他又要单枪匹马地闯进去。
起初他提议假装商队烧粮草的时候,他就不想同意,谁知他偷偷去了,最后险些追杀回来。
那时尚是张雀恩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此时进去未免也太危险了。
“先静观其变,你再擅作主张,便派人将你押回兴庆府。”李牧余对自己的儿子严肃道。
李牧余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你阿姊呢?”李牧余问道。
说起来,他好似许久没见过侄女了。
李牧余愣了愣,自他回来时,也将阿姊带了回来,并跟她说明了缘由,但是,自那之后他太忙了,也没见过她。
“阿爹,我也许久没见过阿姊。”
父子俩对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营帐外出去。
“你们可有见过娘子?”两人自外一路问去,得到的都是“没见过。”
直到走到李玉莲的营帐内,两人喊了几声,没有回响,倒是在羊毛垫上发现了一封信。
【致叔父
十数年来,玉莲自汉地嫁往敦煌,早已将敦煌视如家一般,敦煌虽告急,玉莲绝不可抛弃,也决不阻碍两军对战,只求能以微薄之力护佑平民百姓。也算是为我儿造些功德。
已走,勿念。
李玉莲留】
两人看完信件,久久不能平静。
李牧余愤然,拂袖离去。
李儒赶忙跟上,解释道:“阿爹,城中危险啊,阿姊不能留在城中。”
李牧余如何不知道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无粮、又有小孩被逼为卒,只怕是一锅乱粥,她还要凑上前去,不是找死么?
“死了得了,只当我们家无她这个人!”
李牧余回了营帐,传了下属:“今夜继续攻城,势要拿下敦煌。”顿了顿,他呼出一口气:“若是遇到些孩童,能抓就抓,不要杀。”
“领命!”
第30章 月上
城墙外兵临城下,城墙内饿殍遍野。
敦煌,作为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贸易。而今西夏军切断商队往来,钱粮见危。
不少人家拼死逃出去,面临着恶劣环境,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了路上。而在城中的人家,缺粮少衣,不知多少人饿死了。
他们无一例外地祈求着—
无论输赢,只盼战争早些结束。
李玉莲回到城中后,丈夫早已带着他的小妾们逃跑,好在有管家掌家,家中还算稳妥,唯独一座墙壁出现了一个大口。
他说战争初起时,有些地痞联合将有钱人家皆抢夺一番,好在他及时应对,派了打手抓起来,将他们送进了狱中。
不过前几日地痞们又出来了,趁着夜色打坏了墙壁,偷盗了一些财物。
李玉莲细数了家财,发现偷盗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官府愈来愈无用了,显而易见快撑不住了。”
管家点点头:“这几日正在招兵,连8岁的孩童都不放过。”他低头,一道皱纹在眼下浮现:“说不准哪日,我也会被抓走。”
“不会的,我会保你。”
李玉莲格外认真地说道,管家虽不解夫人的肯定究竟从何而来,但心中平定了些。
“居然连八岁的孩童都抓走,真是丧心病狂。”李玉莲恨道,身为母亲,她对郡公此番行为极为不满。
别说李玉莲,城中不知多少有孩童的人家,简直是恨极了郡公。
能逃的便逃了,不能逃的只能生生看着孩子被抢走,许多孩童自离家后,再也未回来。
兼之没有粮食,甚至已经开始了吃土块的行迹。
李玉莲出门后,看见街上横躺着不少人,有的死了,有的没死,没死的隐约可见肋骨不断地起伏,饥肠辘辘地无意识吞咽着,到处弥漫着一股臭味。
自看到惨状李玉莲忧心不已,便支了个棚子布施些食物,不久,有医者自愿无偿救济百姓,她便买了一堆药材帮助。
每天棚前排了看不见尾的人。
某天,李玉莲正发着馕饼,却见一黑影突如其然地冒出,一股劲拽着馕饼,李玉莲没意料到,手中一松,一张饼被抢走。
徒留面前的瘠瘦老者捂着眼大哭起来。
一旁的管家追上小偷,李玉莲让人接手她,她则安慰着老者:“还有饼的,没事没事。”一顾将馕饼递给他,他激动不已,猛的往嘴里一扯,竟掉下两颗牙。
老者急不可耐,好不顾及嚼不动,自顾自地往嘴里塞。
这般下去迟早要噎住,李玉莲急忙过去扯出,老者死拽着不肯相让,仿佛她是要夺了他的命,浑浊的双眸死死瞪着她。
“这位老者,屋中有奶茶,有松软的糕点,我们去给你拿,不要吃馕饼了,小心噎着。”
话音刚落,他果然被噎住,猛的一咳才吐出,李玉莲这才让人将他扶到旁边。
这时,管家也回来了,面色凝重道:“夫人,小贼不好露面,我们进府说吧。”
李玉莲皱了皱眉头,跟着进去,竟发现被抓之人是个小男孩,浑身都没块好布,且蒙着灰尘:“你几岁了?”她问道。
“八岁。”男孩沾满灰尘的脸扬起来,露出琥珀色的双眸,格外亮眼。
“八岁……”李玉莲呢喃道,刚好是会被抓起来征兵的年纪,怪不得管家说不好露面。
只怕他一露面,就会被抓走吧。
而且城中八岁以上孩童已被抓了几轮,他居然还能躲过一劫,显然是不知受了多少苦。
男孩高仰着脖子,显而易见一副任你报官的模样。
“你报官吧,馕饼是不会还你的。”
小小的年纪,居然有一股不服输的模样。
李玉莲爱怜地摸了摸男孩的头:“你的馕饼去哪了?还要更多吗?我可以给你。”
男孩一下愣住了。
李玉莲生怕他不信任,拿出数十枚枚钱币和粮食衣物给他:“去吧,我不会报官,快离开敦煌,越远越好。”
男孩显然不相信,但是拿到钱币和衣食后,害怕她反悔,立马拔步跑走。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夫人心肠还是太好了。”
李玉莲看着男孩消失的角落,思绪万千,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如果我不救他,谁又能救他呢?”
几于崩塌的草棚下,男孩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无人发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进去。
入内晦暗,还有细微的咳喘声,用什么东西捂住,显然不想被人听见。
“阿爹阿娘,我带了吃食回来。”男孩跪坐到床前。
说是床,不过两张破木板,上面躺着两个虚弱的人,一张薄薄的破毯子都能将两人遮严。
“阿图,你去哪了,都说了不准出门。”妇人想撑手起来,却发现毫无力气,说了一通话后,像是喉咙中爬了虫子,咳嗽个不停。
“阿娘,你别说话了,我给你们掰饼吃,就有力气了,到时候就算打我我也认了。”阿图拍着她的脊背,撕了几口饼,喂了阿娘和阿爹吃。
看着他们努力吞咽的模样,阿图忍不住想哭。
战争没开始前,他们是普通的放牧人,家庭不富裕但还过得去。
但战争开始后,听闻要八岁以上开始强制征兵,阿爹阿娘便将他塞进了这个茅草屋中,自此也抵过了搜查。
可是名册上早是有他的名字,官兵找不到他,便将阿爹阿娘打了一遍,伤势严重,养了许久伤不见好,始终咳嗽,还没了粮食,只能在破茅草屋中苟且偷生。
“你哪来的饼,不会是偷的吧?”男子终于有了些力气,喘息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