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峰蹙起,眼角微微下垂,大拇指无意识地抵制食指骨节处,才发现出来的急切,未带佛珠。
国相看出他的不耐,打开天窗说明话:“净光又要往敦煌,你可知国中不平,又岂知多少黎民百姓希望你的保护,只要你愿意,我们便能将你托举上位……”
净光打断他的话: “国相,净光是普通一僧人,毕生所愿、所向只有佛道,莫要再说这些。”
“唉!”国相重重地叹道:“我自小看你长大,年纪不自谦地说,也称得上你的祖父。我知你母亲不愿你卷入俗世,可是你生下时便是尉迟王族,即使你不想承担,于阗的黎民百姓,你愿意让他们受苦吗?”
“……”净光闭了闭眼:“净光自认问心无愧。”
确实,净光做得很多,他捐赠所有财物,还在寺中义诊,免于不少人流离失所。在这方面他自可以问心无愧。
可是,国相不甘心啊。
他自小看着净光长大,因为怕会对王上有影响,净光很早便周游列国,尽量不返回于阗。可是王上不思进取,整日淫靡,国家在他的手上迟早败光。
可净光不同,他谦虚有礼,好学上进,绝对是做王的好选,偏偏他不愿,连先王都劝不动,何况他个小小国相呢。
“罢了。”国相佝偻着身躯,格外萎靡:“我不劝你,你去吧。只怕你再回来时,于阗便无了。”
“此话何讲?”净光惊道。
“王上准备好了一应武器,这两日便要准备去亲征阿喇汗国,劝也劝不住,败了可不是国灭么?”
净光静默了片刻:“净光有一法,可以劝住王上,只不过怕也撑不住多久。”
“什么法子,快讲来。”国相失神的眼眸再次放出光来,能撑一天便是一天罢,他已然老态龙钟,也做不了什么。
净光顿了顿,附耳告之。
国相听完,沉吟道:“此法可行,只不过……你怕是要危险了。”
“净光无事。”净光淡然笑道:“国相速去劝说王上吧。”
国相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了个大礼:“净光慈善,我方才说话重了些,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一路平安。”
他会想起净光说的法子,浑浊的双眸动容,声音也带了丝颤音:“定要平安。”
“国相言重。”净光反身踏上马,看向远方的茫茫大漠,躬身道:“保重。”
“保重。”
马蹄飞扬,净光想起信中的内容。
【若生在店中遭遇不测,不见踪影,恐为奸人所害……急急急】
他心中一紧,夹紧马腹,以更快的速度向敦煌而去。
第29章 攻城
夜色幽深,若生等人坐在马车上,等待着出城的检查。
城门口只有两名官兵,打着哈欠坐在沙地上。
四周寂静,只有她们的马车疾驰。若生突然想起她穿来后从未离开敦煌,是个黑户,想躲进底下。
一只手横过来打断她的动作,巴克抖了抖钱袋,道:“不必,他们不会搜查的。”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若生叹道,便也继续坐下了。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口,两名官兵依法来检查,却是懒洋洋的。
管家下了车,谄媚笑道:“官爷,我家公子有急事需要出城,麻烦通融下。”
一边说着,两个钱袋自衣袖下伸出,塞到了两人手中。
“请官爷吃酒。”
官兵颠了颠钱袋,漫不经心地问:“贵公子出城作甚?可没携带不该有的东西吧。”他的眼睛突然瞥过来。
车帘未关,麦朵担心被看到,毕竟她们称得上逃犯,没来得及细想“唰”地一下关下了。
监守自盗,可不是增加自己的嫌疑。这下麦朵正懊恼自己的行为。
官兵的脸色也瞬间不好看了,手中的钱袋被他塞进衣领中,拿出兵器,朝着马车而去。
“官爷、官爷。”管家赶忙跟上前,解释道:“这是我们少爷的女眷,平常不见外人,故而有些害怕。”
官兵不顾阻拦,黑了脸:“可我瞧她有些熟悉。”
闻言,马车中的麦朵等人一惊,她们是做生意的,自然有不少人见过,难道他们见过她?
“这下怎么办?他怕是认出我了。”麦朵在座椅上坐立难安,颇有种想出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别急。”若生按下她,安抚道:“就算认出又如何,敌寡我众,怕他不成?”
众人默然,殴打官兵吗?这件事还没做过。
半晌,麦朵赞叹道:“姊姊,你胆子真大。”
其余两人点点头。
本来以为逃跑已经算是胆大妄为了,没想到还能这样。
几人眼神颇为复杂地看向她,总有种她不是啥好人的样子。
未免尴尬,她咳了两声:“跑都跑了,还差这点?”
嗯!众人郑重地点点头,巴克从靴子中掏出把匕首:“我是男子,让我先上!”
“我再把他们压倒!”
“我踢□□!”
“……”若生觉得事情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去了,她可是五星小公民:“我们直接驾车离开不就是了吗?”她指了指城门:“门又没关。”
众人看着敞开的大门,默默将匕首、突击动作收回,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遗憾。
官兵左脚刚上马车,车帘突然拉开,还未看清什么,几只脚突然朝他袭来。
“啊啊啊啊嗷嗷”不知道挨了多少脚,官兵一屁股栽倒在地,脸上还有半印的鞋印。
他们刚要爬起,只听一声马鞭响起,自马上伸出一手将管家拉上马车,疾驰向城门口而去。
“关城门!关城门!”官兵在后,朝城墙上的人喊去。
城墙上的人得了令,足有三丈高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犹如一头被打倒的雄狮,正慢慢苏醒。
“快,巴克少爷再快点!”
巴克紧绷着脸,用力一甩马鞭,众人在车座上都快颠出来,若生更是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揉揉屁股,又一下撞到车座。
“还不如拿刀干他们算了。”若生撞地眼前发懵道。
“哇—”地一声,麦朵父女更是吐了出来。
“救命啊。”若生捏住鼻子道,城门越关越快,她计量着,以这个速度绝对是赶不上的。
突然,一点红光自远处亮起,越来越多,直到连成一片,越来越近。
是带了火的箭羽!
“巴克,快进来啊!”若生喊着,巴克也是心中一悸,突然发现箭羽均向城墙上而去。
也不知是不是人死了,城墙上火光一片,巴克心中一松,又立马绷紧,借着城门口的小缝隙钻了出去。
紧接着,剩余几辆车马也紧随而出。
“杀!”
如震地般响亮的喊声响起,一堆无边无际的黑影自远方冲出,火光下,高高飞扬的火红旗帜格外耀眼。
若生紧盯着那乌泱泱的人群,突然想清了什么。
郡公府
官兵大叫着跑进府中:“急报—”
“有敌军来袭—”
“有敌军来袭-”
一声声的呼喊,将人从美梦中惊醒,郡公府中人更是人人自危,茫茫然:
“怎么了?”
“我怎的听到了敌军来袭?”
“救命啊救命啊!”更是有人哭着收拾起细软准备跑路。
张雀恩也听到了声音。猛的起身,光着脚从床上爬下,看到府中的动静,将官兵衣领拎起:“谁!”
官兵被迫抬起头,面对衣衫不整,怒气上涌的郡公,一时吓得不知回话。
“谁!我问你是谁的兵队!”张雀恩目眦欲裂。
官兵吓得结巴道:“是、是西夏的、兵队。”
张雀恩将手撤下,官兵软软地吓倒在地。
“已有军队赶往,郡公、郡公不必过于担忧。”
“呵。”张雀恩嗤笑一声,开始穿上布袜、鞋履,心里居然有种早有预感的错觉。
也免得他再日夜惊悸。
城中兵力如何,他难道还不知么?皆是些不训练的废物,哪抵抗得了西夏的军队。
穿戴整齐后,他又变成高高在上的郡公,仿佛刚才吓的失色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已有些模糊的白雾,清晨将至,也该好好反抗一番了。
他的眼上浮现一层冷色:“传令,城中男子,八岁以上,均征兵上阵。”
看着远方,他突然大笑道: “即使打不赢,我也要让西夏不好过。”
官兵瘫在地上,心中一阵阵发凉。
此令一下,不知多少人家又要阴阳永隔。
“怎么?听不懂?”张雀恩轻扯嘴角。
他心中仍有余悸,垂眸道:“是。”
不出一日,敦煌的天变了。
西夏突袭敦煌,领军人是李家人,有多年的战场经验,曾跟着当今天子平天下,战功赫赫。
打着“杀郡公,平敦煌”的口号,带领着两万兵卒从兴庆府到敦煌,一路低调不已,直到敦煌城前才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