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于阗王,尉迟胜耀,简直可怕,往上几百年的积累,居然到他这全都败光了,胜耀这名字着实讽刺。”
“是啊,于阗以前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国,如今也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和阿喇汗国打了这么多战,没赢过一次。”
“可不是,阿喇汗都不知侵占了多少小国,实力不可忽视,它是想侵占于阗的,于阗王还昏聩无力,不就是送上人头。”
“好似于阗王族还未有子嗣,只怕战起,于阗王族是要灭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上一任于阗王还有私生子,哪有这么快灭的。”
“于阗只有王或王子可姓尉迟,目前也就尉迟胜耀一人了……”
若生默默地听了一嘴,她对什么于阗王、战争没兴趣,只希望如果真打起来,法师可一定要跑掉。
连着几日摆摊,若生简直梦回上班的日子,疲惫不堪。
直到某一天轻松些,入夜-
若生刚躺下,枕下的纸张发出脆响。
她取出来一看是她写的:我会对你负责……旁边则放着一串佛串。
是了,这是她写的信以及串好的佛串。
若生拿起佛串在手上串了几圈,想着法师念经的动作,慢慢搓摩着。
入手温润,似乎还染着他身上的檀香。
“阿弥陀佛,施主。”她学着他的模样,合掌念道。
脑中似乎浮现出他无奈笑着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
幕地,心念一起,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爬起来打开纸张,执笔写下—
法师,我这几日做了奶茶摆摊,客人都夸赞,人满为患,赚了很多钱。
什么?你想问我怎么会赚这么多钱?
若生在纸上画上一个叉腰的火柴人:这是机密,我不会说的!
顿了顿,她又向下画上一个乖坐的火柴人:好吧,其实就是将牛奶和茶叶煮,再加上茉莉花……
这就是所有的机密啦,法师一定要试试,超级无敌好喝!
若生就这般自娱自乐着,绝不在信上提起亲吻的那夜。
莫名地,她居然觉得自己像是追夫的普通女子,做错了事情,还得想想如何挽回。
细细一想,确实是这样。
她苦笑。
只不过别人的女追男是隔层纱,她的,却是实在的大山。
她想起近日听到的消息。
净光法师自幼出生于于阗王寺,少时便展露慧敏,得王族赏识。后十余岁便独自游国,学习各方佛法,其名誉,早已响彻西域。
这般天之骄子的法师,难道会陷入情爱吗?若生觉得不可能,她想着,能远远看他,写信调戏他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继续写着—
法师,如果可以,我能去于阗寻你吗?
放心,听闻你与王族交好,我只是想去王宫见见世面,而且我记得于阗王族是姓尉迟—我们汉人也有这样的复姓。
她刚想写下去。
指尖突然一顿,她拿起佛串,手指轻轻擦过方才摸过的一处。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温润触感,有些微微阻塞感。
她举起来,放在烛火上细细一看,只见棕褐色的佛珠上,小小刻着四个字—
尉迟净光
“于阗只有王或王子姓尉迟。”客人曾经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若生呆住,没注意火烛窜起,灼烧感传来,若生“啊”了一声后,赶忙将手浸泡在水中。
水面清澈,倒映出女子吃惊的神色。
尉迟净光!
尉迟净光!
他的俗名竟是姓尉迟,他是王族!
# 战争
第20章 于阗
于阗国
无相静候在王宫花廊上。
花廊连接处用白玉石建成的水池,波光粼粼,一座莲花雕塑座立于水池正中,正缓缓自花片中流出涓涓细流。
一僧人在水池旁垂手而立,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法师!女子扔着泥巴,笑意盈盈。
法师。女子站在法坛下,惊诧万分。
法师……女子紧紧拥抱,泪眼婆娑。
水面缓缓流动,金色的袈裟耀眼夺目,而他如伫立的青松,清冷又宁静,缓缓下垂的眼睑中,却暗藏着不一样的神色。
来往的侍人被他吸引,又不敢靠近。
“这是净光法师?”
“现在是净光住持,王寺的住持。”
“好生厉害,法师外出游历多年,越发俊俏了。”
“嘘!你这小蹄子,这么多年还管不住你的嘴,住持皈依佛法,是你能调戏的吗?”
“啊我的错,我又说错话了,不过住持都在此等了几天。”说着,这名侍女悄悄走到无相面前。
“小师傅,你瞧天越发热了,快叫住持回去吧,小心中谒。”
“这……”一股芳香扑鼻,刚刚听到这个侍女的话,无相更不敢看来人,只得掩面擦汗:“上师求见王上,不肯离去。”
他讪讪笑道。
其实他也劝过不少次上师,可他一定要等到王上召见他。自敦煌回来第三日了,上师便站了三日。
上师打定了的主意,谁也劝不了。
大概只有若生施主可以扭转乾坤,可他现在怎么把若生施主带来?
侍女也知净光法师的决心,只得无奈道:“快要正午了,我去拿茶水给你们。”
“阿弥陀佛,谢谢施主。”无相道礼道。
小侍女还没走许久,自殿中的侍人缓步而出,高傲朝无相道:“王上要出去,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无相焦急道:“上师等了王上许久,王上可否一见?”
“没听见么?”侍人白眼一翻,一字一顿重重道:“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叫守卫将你们抓走。”
“施主,能否通融一下,上师已等了三日有余。”无相乞求道。
侍人直接冷哼一声,叫来守卫。
无相差点给人扣上手臂,急得直喊:“上师!”
净光一顿,这才从水面幻想中回过神来,直转过身,礼道:
“不知施主作何,竟是要绑架我这徒儿。”
甫一出声,守卫立马将无相放开,侍人率先笑脸相迎:“我们不知此人是上师徒儿,还以为是哪来的小僧,造次了。”
凡事王宫中之人,必是有些眼力见的。
他在宫中数十年,早就知道眼前的净光法师是先王之子,虽不知为何自小出家,但也不是他敢欺负的。
哼……他分明早就知道,无相气鼓鼓的。
净光皱着眉头。
前两日他来时,从不会受此待遇,没想到无相今天跟随来,就被欺负。
他记得以前王宫还不是此风气,自从王上上位,连着王宫都一股乱……
“王上今日又有要事?不能见小僧?”
“是。”侍人恭敬答道。
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是王上有要事,他每日游乐,不过是不想见这个弟弟罢了。
正想着,眼前人突然一闪而过,净光不顾侍人阻拦,一袭袈裟进了宫殿。
“既如此,小僧自去见王上。”
“诶诶!法师您不可进去。”
“快来人拦着。”话虽说如此,无人敢拦,只能站在法师身旁,直围成一个圈,径直到了王跟前。
尉迟胜耀正抱着美人,美人举起酒盏送入他的口中。
见到突如其来的人,他一时酒醉晃不过神,半矇着眼。
“王上,小僧有事与王上相商。”净光半垂着眼,直言道。
“噢~”尉迟胜耀眯着眼,将殿中的年轻僧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想起来:“王弟啊!”
“王上慎言。”净光眉头微蹙道。
“怎么了王弟,你可是父王最疼爱的儿子啊。”尉迟胜耀咽下酒,冷眸笑道。
几年不见,依旧是令人厌恶。
每次看到他这张肖似父王的脸,他就能想起父王对他的讥讽。
说他如何不如净光,说他是个废物,呵呵,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他在上,他只能俯首称臣。
尉迟胜耀接过酒盏,重重的捏着,一把将美人拂在地上。
美人落在地上,娇娇地哭泣着。
尉迟胜耀冷冷地瞥过眼,“拖出去斩了。”
“是。”
“王上,您要仁慈。”净光抬眸,淡淡道。
他清冷的目光中,却叫所有人都平静了下来。
“倒忘了法师在这,见不得血光了。”尉迟胜耀漫不经心地倒了一盏酒,吩咐道:“罢了,扔出去。”
“谢谢王上!”
“多谢主持救命!”
美人哭泣地喊着,任由人将她拖下。
这哭声让他心烦,尉迟胜耀耐住性子,酒盏在手心转了一圈又一圈,越发烦躁:“你们都给本王滚下去,没瞧见法师与本王有事商量吗?”
“是……是。”
又是一群人鱼贯而出,殿中只剩下了尉迟胜耀和净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