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不语。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云行。
云行想做的事情，她大概能猜到，只是不知道他会选择哪种方式。
苏言其实挺想和他商量商量，他应该无所谓苏言会不会报仇。
无所谓……
苏言拽住梁易衣袖，示意他矮身，然后轻声问道：“你查过时晏归吗？”
“还没。”
“他最近怪怪的。”
苏言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话，梁易观察过，没发现时晏归有哪里不对劲。
苏言却肯定道：“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如果能暗中调查，最好查一查。但如果你一调查就会被他发现，那就算了。”
梁易就是听不得这种话，“我怎么会被发现？！”
苏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梁易：“我回头就让丰途好好查查，让你看看我的本领！”
很好，小殿下不仅喜欢背锅，还很吃激将法。
赢得一个悲惨下场，指日可待。
苏言又道：“有关赵明德的信息，你尽量多告诉我一些。”
“这就说来话长了。”
但也不算很长，梁易滔滔不绝地讲起宦官如何在大周朝揽权的。
最初是遇上两个不太喜欢打理朝政的皇帝，宰相担起大任。
这二位较为昏庸，大周朝国力开始走下坡路。
其间宦官凭借皇帝的宠爱，偷走小部分权力，但仍不足为虑。
直到先帝登基，他手中仍掌握大权，但是他也是个沉湎酒色的主，赵明德自小服侍先帝，了解他的脾性，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先帝把大权完全交给赵明德，从此不问朝政。
赵明德靠着先帝的宠爱，在朝中说一不二。
再到如今的皇帝登基，皇帝试图反抗过，但他发现，只要他稍有异动，赵明德就敢一杯毒酒毒死他，所以破罐子破摔。
摔得时间久了，他发现吃喝玩乐的日子真不错。
朝中大事由赵明德去处理，他就负责躲在后宫玩闹。
不用上早朝，不必批奏折，赵明德表面上还很听他的话，日子别提多舒坦。
一直到时晏归在边疆杀出一条血路，少部分不愿归顺赵明德的官员才慢慢向他靠拢。
而皇帝终于意识到他再不支棱起来，大周朝就要被胡人吞了，这才给了时晏归一些权。
当然，这权力很有限。
“如今京城就是赵明德的势力范围，京中禁军全是赵明德的人，再加上一个出云楼，足够他在京城作威作福。父皇又只听他一个人的，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对我们很不利。”
苏言听出弦外之音，“换句话说，京城之外，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聪明，可惜在大周想说得上话，就得进京，就得去皇宫。不过只要渠南王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胜算还是很大的，赵明德不如从前了。”
苏言的眼睛转得很欢快。
梁易道：“你别这样，我害怕。”
苏言说：“调兵遣将是他们的事，我们在京城，只能尽量剪除赵明德的羽翼。朝中说得上话又忠心于赵明德的，有哪几人？”
这可多了，宁折不弯的人很少。
梁易说：“要我说，最麻烦的就是出云楼，出云楼的人，真的会些功夫，而且赵明德是把他们当作杀手培养，下手那叫一个心狠手辣。赵明德鼎盛时期，谁敢上折子说他不好，第二天那人的尸首就能被挂在墙头。你和云兄商量商量，咱们里应外合，把出云楼灭了得了。”
苏言倒是挺想见云行一面，不过她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可不想去送死。
她更希望能在出云楼被灭后去帮他们验个尸。
两人是坐马车回宅院的，此刻马车已经走到繁华街巷。
苏言听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两个屠夫才争执。
赵明德要扳倒，日子也得过，苏言看到干果行，想去买一些。
梁易果断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现在看苏言，浑身上下都是危险。
本以为苏言是平民老百姓，没想到她是夏家人。
如果真有身份就罢了，偏偏她还是夏家不太起眼的人。
身份十分尴尬。
苏言没拒绝，她也觉得自己挺危险的。
刚下马车，苏言就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扯着一个年轻女子往前跑。
除了他，街上还有很多人朝同一方向跑去。
苏言拦住其中一人，“跟您打听一下，你们这是去哪？”
“哎呀，你拦着我做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这人倒是好心告诉苏言，“高宅要买丫鬟！高宅可是个好去处，大家都争着去呢！”
第98章 98高宅
高宅,京城中一神奇的宅院。
“这家主人姓高，身份神秘，据说曾经是经商的,目前在做什么营生不知道，但府里很有钱。”
不赶着去做丫鬟的路人向苏言介绍道：“高老爷从未露过面,宅中的下人说，高老爷年纪大了，只想安享晚年。府中似乎只有他和高夫人住着，宅子太大,需要人手打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买丫鬟。”
因为报酬高被留意到，日子久了,就从高宅上街买丫鬟，变成老百姓聚在一起,让高宅的管家挑丫鬟。
“高宅的活儿轻巧,而且不是死契,一个月能有十钱银子,可比其他大户给得多。”
时局混乱,京城也有许多流离
失所的百姓。
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艰难,能领到稳定的月钱再好不过。
梁易还是第一次听说京城有这种人家。
高老爷对普通人来说是大户人家,对比梁易,还是小巫见大巫。
梁易好奇道：“这宅子需要这么多人打扫？”
“也不是,”那人解释道，“活儿不多,但是高老爷脾气比较怪，看谁不顺眼就辞了谁，只好又重新找人。”
苏言问：“伺候脾气不好的老爷,还是好差事？”
“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脾气差，是一阵一阵的，被辞了的姑娘们都说这是一份好差事，也就最后被赶走时挨了几句骂。”
梁易道：“这高老爷也算做好事了，起码能让她们拿些银子走，全家都跟着吃饱饭。”
“所以啊，如果我是女子，我也想去！”他打量着苏言，“我看你这丫头长得就不错，你去了肯定能被选上。”
“对外貌有要求？”
“谁不喜欢好看的姑娘呢？十几个人摆在你面前，挑俊俏地走，人之常情嘛！”
苏言：“……”
很有道理，但她仍然觉得不对劲。
苏言问梁易，“去看看吗？”
梁易耸肩，“走，出事报我名！”
苏言：……，改名叫梁接锅算了。
“什么接锅，梁接锅？”梁易左右看去，“接什么锅？”
苏言把接锅侠拽走。
负责选丫鬟的是高宅的管家。
管家年约五十，穿着华贵，看起来是沾了高老爷的光。
他手持毛笔，正在登记姑娘们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姑娘们排着队等待被挑选。
苏言和梁易小声蛐蛐，“买丫鬟还要登记生辰八字，难道这还要算算合不合主人的八字？”
梁易：“不该算吗？我的丫鬟都是直接分过来的，我不懂。”
苏言：“……”
可恶的皇室。
苏言站在队伍外看了一会儿，管家时不时地会看她一眼。
大约是梁易的穿着太显贵，他才没来问苏言一句。
梁易道：“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苏言说，“平时脾气好，赶走之前忽然脾气差，这太奇怪了。”
苏言留意到街边的面摊坐着一女子。
女子长发挽起，已嫁为人妇。
她衣着朴素，面前放着一空碗，小二在她身边走过四五次，眼神愈发不友善。
女子显然占了他们的位置。
但她却没有察觉到小二的不友善，一直盯着高宅的管家，苏言来时她就在。
苏言拽着梁易走过去，她在女子对面坐下，梁易站着。
小二：“……”
倒反天罡。
苏言连忙站起来，让梁易坐下。
如今她也是有没用身份的人了，为保小命，她还是别做太引人注目的事。
梁易反倒不习惯，他不安道：“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小二：“……”
反得太彻底。
女子听到声音看过来，警惕地打量苏言。
苏言道：“和您打听个事，高宅要丫鬟，听说给的月钱很多，靠谱吗？”
女子疑惑地看向梁易，她以为苏言是梁易的丫鬟。
苏言说：“唉，他太苛刻，我想换个地方。”
从她发言后没挨揍来看，梁易应该不算苛刻。
薛姚莹道：“最好还是不要去。”
“为何？”
薛姚莹看向高宅管家，面色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