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说：“苏言好歹是在帮你的忙，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将她推入险境，你真是小人！”
石尔看向凑到自己身边的梁易，“你为何不去陪她？”
梁易：“哦，我也想看看她会不会害怕。”
*
走进暗门，入眼的是暗灰色的石壁，在密室中央并排摆放着五口棺材。
还未走近，苏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棺材盖已经被石尔打开。
苏言走到味道最浓烈的棺材前，听到苍蝇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探头，恰好看到一张腐烂过半的脸。
密室外，梁易和石尔打赌，“苏言肯定不会害怕，我们见识过更恐怖的景象，她甚至能坐在白骨上数骨头。”
石尔坚持道：“此事实在可怖，寻常人都难以接受，苏言也只是普通女子。”
“我赌一两银子。”
“你是玩物丧志。”石尔不为所动，“我不会与你一起胡闹。”
话音落下，苏言神色平静地走出来，脸上毫无惧色。
石尔掏给梁易二两银子。
苏言：“你干嘛给他银子？”
石尔不动声色道：“前些日子欠的，可看过尸体了？”
苏言说：“五具尸体，死亡时间在五年到三个月之间，性别、年龄都不同，死亡最久的已经完全白骨化，死亡仅三月的有中毒的迹象，具体情况还要再验尸。”
“密室已经建造多年，徐掌柜平日不许喜燕靠近书斋，看来就是徐掌柜杀了这些人。”石尔分析道，“我们先前推断有人想嫁祸、逼供，可能是错的。”
苏言却说：“正是发现这些尸体，才可以
认定有人试图诬陷徐掌柜。说诬陷或许不准确，应该说有人想把太医和主事的死，都推给徐掌柜。”
“何出此言？”
“太医和主事后脑取出的银针极为隐蔽，若不仔细勘验尸体，绝对看不出来，在我来之前，京兆府甚至没有正经的仵作。银针不是他们的死因，这一定是逼供的方式，二人的死与程剑、岑大也有本质区别。如果我们没有发现密室中的尸体，就无法解释凶手为何要让徐掌柜顶罪，他与太医和主事完全没有交集，但如果徐掌柜本身便把杀人当作满足私欲的嗜好，便能解释通了。”
杀人狂身上多背两宗命案，谁能发现？
“凶手一定知道徐掌柜的秘密，也知道他杀害了程剑和岑大。凶手最开始关注到徐掌柜，就是因为程剑，彼时他们二人的目标都是程剑，只不过目的不同，一个为了程剑的东西，另一个是因为程剑要带女儿私奔。我们在岑大身上发现的白瓷碎片，恐怕也是凶手特意放下的，我已经问过喜燕，她只买了一罐胭脂，胭脂好端端的在她厢房里，我在岑大身上找到的碎片是伪造的。”
梁易越听越乱，他故作高深地总结道：“此二人……都不是好东西。”
石尔问：“徐掌柜为何要杀害这么多人？”
“这就要侍郎去查了，不过现在还有一件要紧事，”苏言说，“找到凶手要找的东西，还要在茶馆附近排查，凶手能找到机会接近程剑和岑大的尸体，就一定要多观察茶馆，或许会有人留意到他。”
石尔说：“我已经带喜燕去过程府，去辨认府中的小厮。经常跟在程剑身边的小厮都在，都不是那日跟随程剑的，只有一个小厮在程剑遇害前便离开了，说是去替程老爷往老家送信，现在还没回来。”
苏言询问：“他离开时，程剑失踪了吗？”
“这很重要？”
苏言说：“如果他是知道程剑的死讯才离开，可能是有缘由的。”
石尔安静半晌，说：“我命人去追他。”
第75章 75安平镇
追查小厮一事,不能只有石尔的人去。
他们还不知程剑究竟藏了什么，也不知石尔的心思究竟如何，万一小厮手中的东西真和朝廷局势有关,这东西不能交给石尔，梁易必须抢先找到。
苏言给梁易使眼色。
梁易困惑片刻,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苏言便和其他衙差一起去陈尸所验尸。
虽然这五人的死与徐掌柜脱不开关系，但作为仵作，她还得尽量找到证据。
验尸一事,苏言得心应手。
陈尸所的官差们已经见识过苏言的厉害,现在全都在院子里等。
“苏仵作又进去了？”
“这回又带了几具尸体？”
“苏仵作来咱们陈尸所后，点蜡烛的概率大大提升啊。”
“哎,夜间光线不好，咱们得多找几盏油灯,否则她看不清！”
在苏言没注意时,房里多了好几盏油灯。
他们不敢细看,只留一哆哆嗦嗦的书吏帮忙记录。
苏言沉声念道：“肋骨断裂,外力所致,为生前伤,曾被人虐打……”
一个时辰过去,苏言已验完白骨化的尸身。
还未腐烂的尸身验起来要久一些,苏言稍作休息,接着先观察尸表。
她正要细验，梁易拎着食盒风风火火走进来,“苏言！我已经找到了！”
苏言惊喜道：“找到小厮了？”
却见梁易把食盒送到她眼前。
苏言：“？”
梁易得意道：“这是我请京城最好的酒楼给你做的宵夜，厨子都已经睡了，我特意把他叫醒的。”
苏言：“……”
可怜的牛马。
苏言不解：“为何要给我做宵夜？”
梁易说：“离开茶馆时,你不是交代我为你准备宵夜？”
苏言：“？”
梁易挤了挤眼睛，“就这时候，我想让你吃得好些，就耽误了时间，你是不是饿坏了？快吃快吃，吃完再验。”
苏言：“……”
梁易……
苏言艰难地扯出笑容，“小殿下，我挤眉弄眼，是要你派人去找小厮。”
梁易：“石尔已经去了。”
苏言：“……可他是赵明德的人。”
梁易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对哦，我马上让人去查。”
苏言：“……”
苏言：不气不气，自己选的权贵，跪着也得抱完大腿，不气不气我不气。
梁易：“好像有人在哼歌？”
*
苏言用了一整夜才验完五具尸体。
梁易一直在旁边陪着她，说是也想学学验尸。
他倒是比从前进步很多，没再反胃呕吐，苏言还教了他如何判断死亡时间。
这五人致命伤的位置相似，都是被人掐死的，而且脖颈处留下的指痕也能对得上，就是徐掌柜。
密室中还有刑具，徐掌柜大约是见血便难以自溢的特殊人。
五人都是茶馆曾经的客人，但不常来，失踪时家人曾去官府报案，后来都不了了之。
苏言把看过书吏记录的验尸单后，托他交给石尔。
衙差带来一些最新消息。
这五人与徐掌柜皆无仇怨，无法查到徐掌柜的动机。
这对苏言来说倒是不难理解，徐掌柜的行为可以概括为——变态，心理变态。
梁易道：“昨夜我听石尔提了一句，他的意思是，此案就依凶手是徐掌柜结了，至于太医和主事的死，再私下调查，他担心会打草惊蛇。”
苏言想了想，说：“你的人出发晚，现在去追，也不能保证先遇到小厮，你再派两人去找石尔的人如何？”
“为何？”
苏言说：“如果他们抢先一步，就……”
梁易大惊失色，“不能滥杀无辜！”
苏言：“就把他们迷晕，把东西先拿到手！”
小殿下竟然还自称读过兵书，都读到哪里了？！
苏言和梁易商量妥，梁易就去办，他对苏言无条件信任。
苏言也不知自己是在防谁，目前为止她能相信的只有梁易和云行，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苏言又问起时晏归的情况。
“晏归哥这几日忙着处理公务，我已经与他见过面了，他刚刚大捷，最近不会离京，你有不明白的事，直接问他多好。”
苏言摇头，拐弯抹角问道：“他身边可有一个叫楚风的男子？”
梁易说：“我怎会关注晏归哥身边的男子？问女子还差不多。”
“他身边有女孩？”
“那倒没有。”
苏言捏拳。
她时常有和梁易打一架的冲动。
但她狗腿似的为人处世方式告诉她这样不行。
苏言在心中发泄：我先去洗解剖刀，我找到梁易，我剖开……
梁易：“哇，你在教我验尸吗？想学！”
*
苏言又跟着石尔转了一天，核对细枝末节的线索。
徐掌柜的案子基本上定了，再就是要去程府找人的事。
喜燕前前后后去了程府好几次，都没见到那名小厮，程剑经常出门鬼混，程府也不知他带了谁出门。
现在就只能等找到去程府老家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