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夜晚,她都会与程剑在梦中相见,浑身是血的程剑质问她,为什么他死了,她还活着。
她与程剑相处的点点滴滴都会在梦中重演,无论是多温柔的程剑,最后都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鬼,向她索命。
“尸体是爹去丢的,他没说丢在哪里,后来听说都在玉京河。爹看我看得很紧,我不敢再忤逆他,也怕别人知道是我害死程剑,所以没敢同你们说。”
梁易劝道:“你也不知徐掌柜竟会杀人,不要自责。”
石尔颔首,“的确不能怪你。”
“哎呀,石侍郎难得说句公道话。”
石尔:“我向来公道。”
“你和赵明德……”
两人眼神交战。
苏言撇开两个没用的男人,拉着喜燕的手单独问道:“喜燕姑娘,你可知京城先前发生的两起命案?死者都是朝中官员,传来他们的死讯时,程剑可有反应?”
喜燕思绪混乱,茫然地摇头,“我虽在茶馆见过些人,但是并不敢与他们多说话,这两位我确实没听说过,程剑的话……”
喜燕忽然拽住苏言的衣袖,“他好像真的提过!”
“程剑是如何说的?”
喜燕道:“我记得有一次,我与他相会,他的小厮来禀报此事,我也不知是哪一位官员遇害了,只知道他神色紧张,他催小厮尽快把东西带走。”
梁易激动道:“他真的藏了东西?!”
喜燕说:“这我也不知,只听他提了一句,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可如何是好,现在也没法问问程剑。”梁易苦恼道,“如果我们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许就能戳破他们的阴谋。”
石尔的心沉了沉。
徐掌柜虽被捕,但还有诸多疑点未解。
梁易眼巴巴地看向苏言,“怎么办?”
喜燕瞟了梁易一眼,不敢细看他。
堂堂皇子,竟然
对仵作低声下气?
石尔也看向苏言,“苏……”
“别,”苏言制止道,“石侍郎,我只是仵作。”
托这二位的福,都不用等她去查时府,她马上就要被所有人注意针对了!
苏言问喜燕:“你说是小厮去禀告程剑,你可记得小厮的名字?”
喜燕摇头,“我见过程剑的几个小厮,几乎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苏言说:“石侍郎,得去程府找到他。”
*
刑部已接手四起命案,查案便是刑部之事,苏言最多算是未有正式文书的仵作,行动不太方便,便先回宅子。
时晏归给她送了些衣裳首饰来,苏言不太想收,但她对来送首饰的人很感兴趣。
此人容貌端正,一身英气,一看便知是跟随时晏归征战沙场的。
苏言拉着他聊家常:“你可有去过时府?时府氛围如何?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将军想请我去时府做客,我提前了解了解。”
乐生十分惊恐。
他一直觉得将军是瞧上这姑娘了,看她总是拒绝将军,将军好几次都闷闷不乐。
原本以为姑娘是故作矜持,现在看来……她是看上自己了!
他相貌堂堂,确实有难以抵挡的魅力,不怪苏言!
乐生委婉道:“姑娘,我的亲事都是将军说得算。
苏言:“?”
他们古人一见面就要交代亲事。
苏言:“我是问你时府……”
乐生说:“咱俩真不可能。”
苏言:“……”
苏言去摸解剖刀。
乐生:“但我愿意回答姑娘的问题!”
乐生是在边疆被时晏归捡到的。
如今的长威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全是时晏归多年经营的结果。最开始长威军只不过是一群棉衣都领不到的老弱残军,赵明德和胡人都没将它放在眼里。
乐生出身贫寒,吃不上饭就靠抢,被当地的土财主追打时,乐生遇到时晏归。
“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时府真是十分漂亮,那土财主的房子放在时府,下人都不会去住!当然若是让我去住,我还是乐意的……咳,扯远了,你想问什么?我去过时府,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言:“……,不是很想问了。”
乐生才到京城,自然不会了解时府,苏言没想到时晏归会带着对京城完全陌生的人回来。
不过既然是上战场的兵……
苏言又打起精神,问道:“你可知安平镇?我听说你们在安平镇和胡人打起来了?”
提到战争,乐生表情沉重,“我们损失了很多人。”
“胡人为何会去攻击安平镇?”
有长威军在,安平镇一直被认为大周朝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乐生迷糊道:“我是兵,将军有令,我一定遵从,你问我为什么……”
苏言失落地叹气。
乐生见状,努力安慰道:“其实你直接问将军就好了,将军看起来冷漠,但心地很好,他在军营与我们同吃同住,伏击敌人时还把自己那份军粮让给我,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苏言有苦说不出。
如果时晏归能对她说实话,她对他的敌意也不会越来越深。
乐生不懂弯弯绕绕,他见苏言为难,便又给她出主意,“其实将军身边的谋士也有不少,他们最懂打仗,你去问他们比较直接。”
苏言好奇道:“他还带了谋士回京?”
乐生说:“应该有,对了,有一个叫楚风的,好像就是安平镇的,你可以去问他。”
苏言离开安平镇太久,听到楚风的名字一时恍惚。
楚风怎会进京?
他的确一直想考取功名利禄,但既然已经打算与秦挽月成亲,又为何会跟随时晏归?
苏言发现有太多事她都不知道。
乐生不知道楚风现在何处,苏言便托他给楚风传话,她想知道赵大哥一家人是否安好。
送走乐生,苏言看着一屋子的首饰发愁。
她是来找害死爹娘的凶手的,银子能维持开销就好,她不想欠时晏归的人情。
苏言找到云行送给她的簪子戴好,将其他首饰全都收了起来,等日后再还。她又找来两个小丫鬟,和她们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二人都是梁易府中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从未她们小心翼翼不敢接话,但见苏言似乎真的好相处,便欢喜地去了。
苏言和她们一起生火,尽量过上和安平镇一样的日子。
吃过晚饭,丰途传信,要苏言去茶馆。
丰途话少,苏言问他案子的进展,他只会用不知道三个字来回答。
苏言很好奇,茶馆是又有新发现了?现在最重要的人物是找到程剑的小厮才是最重要的,怎么又要去茶馆?
茶馆所在的整条街都已经封禁,各个出入口都有配枪士兵把守。
丰途这会儿才解释说:“这是飞鹰军,是赵明德的人。”
赵明德的势力最鼎盛时,掌管京城禁军。
太子聪慧,与赵明德对峙那两年,硬生生从赵明德手中分走三分之一的禁军,现在名义上是皇帝的护卫队,都归太子统领。
赵明德不甘心被分权,又找了由头建立飞鹰军,如今飞鹰军的人都听命于赵明德。
时晏归若想扳倒赵明德,要同时忌惮禁军和飞鹰军两方人马。
飞鹰军的皮甲、护肩、锥枪都是最好的,人却不如长威军的士兵精神。
苏言扫了几眼,加快速度往前走。
丰途在心中赞叹,苏姑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苏言的内心:快跑快跑,一会儿吐槽被他们听到了!
长威军的军姿,像她生活的那个年代,某东方神秘大国。
飞鹰军的站姿,也像某东方神秘大国。
茶馆的灯笼全点上了,丰途将苏言带进院子。
院中最明亮的是书斋,徐掌柜平日对账、读书的地方,听说不许旁人进,喜燕都没去过几次。
书斋前的青石板小路两侧各有五名官差,正举着火把向厢房内张望。
苏言还未走近,石尔和梁易互相搀扶着走出来,二人脸色铁青。
苏言:“你们……”
石尔立刻推开梁易。
梁易气哼哼道:“用完我就甩开,哼。”
苏言:“……”
要尊重不同的喜好。
苏言一边在心中提醒自己,一边关切地问道:“可是在书房里找到了什么?”
石尔理了理官服,“你进去看看吧。”
梁易扶着门干呕。
苏言见状,走进书斋,在被挪开的博古架和柜子后,藏着一道暗门,暗门已经被打开。
苏言走进去。
梁易鄙夷道:“你放心她一个人进去?”
石尔欲言又止。
梁易说:“你应该陪她一起进去。”
石尔:“……我想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梁易:“!”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