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错愕片刻,陷入沉默。
良久,梁易道:“他待我极好,待身边每个人都很好,我实在难以相信他会逼迫嫔妃自尽,只是为了造势换取消息。”
梁易对太子极为信任,苏言不好多说。
她问赵秋瑾,“你当真看到皇帝和德妃交谈?怎么看到的?”
“最开始赵明德不许我去见皇上,”赵秋瑾回忆道,“应该是良妃自尽第二日吧,他忽然允许我去见皇上,皇上还与我说了两句话。”
“他身体如何?”
“看不出,”赵秋瑾说,“凭我出色的观察力,他脸上一定用了胭脂提气色。”
“说话声音呢?”
“虚弱,看听起来也不至于立刻撒手。”赵秋瑾再次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前些日子皇帝中过毒,有人给皇帝下毒。赵明德查了,是有人换了皇帝的方子,谁能换方子?”
苏言:“……太医?”
赵秋瑾挑眉,“我还听说,有一太医死得蹊跷,说是被茶馆掌柜所杀。”
苏言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她刚到京城的案子,刘太医的儿子至今还在养伤。
赵秋瑾说:“我只知道这么多,而且都是赵明德允许我知道的,是真是假,只能靠你们自己辨别。”
苏言闻言,心里不太舒服。
赵秋瑾是真心实意在帮她们,冒着得罪赵明德的风险在帮她们。
苏言问:“他当真不会怪你?”
赵秋瑾摇头。
梁易许久未开口,见赵秋瑾一脸自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吗?”
“我若不知道,为何要帮你们?”
梁易纠结道:“可你也说了,他对你很好,你不怕我们对他不利吗?”
赵秋瑾说:“我小时候很喜欢他,他很宠我,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我也忘了是哪一年,看到他手底下的人去赶两个农户。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那些人非常粗鲁,甚至直接将七岁大的孩子丢出窗外。被赶走的那些人抱在一起痛哭,我母亲说,他们从此以后就没有家了。”
后来赵秋瑾才知道,赵明德要建祠堂,那些人的家占了他看好的风水宝地。
赵秋瑾恍然发现,她一直喜欢和信赖的人,是被万人唾弃的大恶人。
第121章 121酒楼
赵秋瑾好像在和梁易唠家常,“其实让我去把赵明德杀了,我真办不到。现在我也不会做什么危害到他的事,我不忍心。不过其他人如何做我就管不了了,这种小忙我能帮,如果让我给他投毒,我可就帮不了了。”
梁易问:“你不认为立场不同是很痛苦的事吗?”
赵秋瑾拍拍梁易的肩膀,“你现在还能好吃好喝的就不错了,看看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都没了。立场不同而已,起码还活着,甚至很享受地活着呢。哪有绝对的坏人呢,起码会有一两个人,觉得他对自己很好吧?”
梁易拧着眉坐了回去。
苏言低声道:“别太担心,太子对你的好不是假的,他也不见得就是杀害太医的幕后之人,我们只是在考虑所有可能性。”
梁易轻轻点头。
如今良妃已死,赵明德有意把皇帝仍活着的消息透露出来,指使良妃的人目的没能达成,算是失败了。
苏言想着要尽快把此消息告诉时晏归,便和云行云舟先行离开。
回到府中,苏言却看到府中多了排场很大的侍卫队。
云行扫了一眼,道:“太子来了。”
云舟问:“太子你也认得?”
“在东宫见过。”
“东宫你也去过?!”
云行说:“太子有一幕僚收受贿赂,包庇欺压百姓的地方官员,需要处理。”
云舟震惊,“你做得都是这么正经的事吗?!”
怎么他接到的任务都不太能被人接受?
这是差别对待!!
云行做的任务,大部分都是陈莲授意,和云舟自然不同。
太子是来找时晏归的,苏言自觉地想避开,可惜她刚踏进院子,就见太子和时晏归走了出来。
太子盯着云行的脸,笑道:“听他们说起时本宫还不信,原来真有一模一样的脸。”
时晏归颔首淡笑。
太子道:“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实在委屈,若有需求,尽管向本宫提。”
太子与云行说话时,苏言得到允许退下。
楚风几人也在,看到苏言,楚风走过来,“苏姑娘近来可好?”
苏言又见过楚风几次,但一直没能好好说会儿话。
苏言道:“挺好的。”
楚风说:“过几日是挽月的生辰,苏姑娘要同我一起去祭拜吗?我并无他意,只是挽月生前很羡慕你,她也想离开安平镇,来京城看一看,可惜到死都没能走出安平镇。”
苏言点头,“当然可以,只要她愿意见我。”
“挽月葬在安平镇,如今我没法回去,只能给她
烧些纸钱寄托哀思,苏姑娘愿意与我同去,我感激不尽,不过你身份特殊,还是不要走得太远,等挽月生辰,我再来寻你。”
苏言再次点头,她看到楚风腰间挂着女子用的荷包,“这是她的?”
楚风低头看去,笑道:“是我做的,她让我学刺绣,我不肯,绣得不太像样。她日日戴着,是她的贴身之物,我想这次把荷包也烧给她,不强留了。苏姑娘,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楚风一直在为时晏归做事。
他虽不擅长舞刀弄枪,但写起文章来不在话下。
时晏归愿意带着他,他很感激,不要求太多。
只是将来,他是一定要上战场的,他要手刃仇敌。
为了能上战场,楚风还要做许多努力,绝不能放弃。
楚风离开后,往暂住的宅子走,这些宅子都是时晏归安排的,他与乐生住在一处。
过几日是秦挽月的生辰,楚风绕到街上,想去买些她喜欢的小玩意。
楚风知道他对秦挽月仍然谈不上爱情,但她于他而言,绝对是无法抹去的存在。
没有她,他仍然是想投机取巧、无所事事的败类。
每每想到她离开时的画面,楚风都恨不得直接杀到胡人军营,将他们大卸八块。
楚风买了一个风筝,又买了两副面具,面具是一对,秦挽月曾在灯会上吵着要买,他没有银子,也不想丢面子,怎么都不肯戴。
走到街头,楚风又看到卖冰糖葫芦的,也是秦挽月喜欢吃的。
楚风微笑地看着冰糖葫芦,好像又能看到秦挽月。
他走过去,要了一串冰糖葫芦。
楚风刚拿到冰糖葫芦,余光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福。
李福不是太监打扮,走两步便四处看去,绝不是在做好事。
楚风拧起眉,收起冰糖葫芦,朝李福走去。
*
深夜,苏言睡得正香,被敲门声惊醒。
这段时间是她睡得最好的时候,她知道云行就在隔壁,也知道他十分警惕,听到一点儿动静就会去查看,所以完全不担心会有意外发生。
如今敲门的只能是云行。
苏言揉着眼睛走过去,刚打开门,就见云行、云舟以及时晏归都在门外,她吓了一跳,立刻关上门,“我去穿衣裳!”
她只穿了寝衣。
苏言搬过来后,条件也好了不少,添置许多衣物首饰。
时晏归说,她如今是他的堂妹,身份在,在穿着打扮方面也得注意。
奢华的衣裳固然好看,对苏言来说却会让她行动不便,她只能尽量条简单的款式穿,比如只穿短衫和鸟纹裙。
云舟颇为嫌弃,“你竟直接穿寝衣开门?真不把我们当人。”
苏言道:“我又不知你们会来。”
“有人敲门,你还不知道?”
苏言理直气壮,“我以为是云行啊!”
云舟:“……”
云行不自在地摸摸鼻尖。
时晏归道:“即便是云行,你们还未成亲,也……”
该注意点儿吧?
这回轮到苏言沉默。
天杀的,她穿的寝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哪有那么见不得人?
她就该直接穿着寝衣出门,不用给他们面子。
苏言问:“这么晚过来,难道是皇帝不好了?”
时晏归说:“良妃薨,母亲要去参加祭礼,有机会进皇宫一探究竟。”
赵明德为了平息事件,未将实际情况公之于众,只说良妃身染重疾暴毙。
“不过将你叫起来,不是为了此事,”时晏归道,“实际上,我们需要你去验尸。”
苏言已经许久没摸过解剖刀,她跃跃欲试,“剖谁?罢了,谁都行,我得练练手。”
云行低声道:“是楚风。”
苏言怔住,“楚……风?”
开玩笑吧,楚风近日还在同她说话,还邀请她一起去给秦挽月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