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莲离开时府时,失魂落魄。
但苏言在她脸上没有看到懊悔,她精致的面容下只有不甘。
几十年的脾性,很难因三言两语而改变。
苏言三人凑到一起,云舟低声道:“话说得挺重,意思是以后都不回去了?”
苏言跟着嘀嘀咕咕,“她怨恨自己是女子,无法建功立业,所以将愿望强加在儿子身上……时代问题,时代问题。”
云舟道:“我就不信还有女子能建功立业的时代。”
苏言微笑道:“就该把你分配到母系氏族瞧瞧。”
两人拌着嘴,只有云行看向时晏归。
时晏归依然站在正房门前,注视着陈莲离开的方向。
乐生上前请他回屋,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会,一动不动。
但不论他为何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对云行来说无比熟悉。
看似一切尽在掌握中,实则连自己在做什么事都不知道。
云行走向时晏归。
时晏归看到他,倒是开了口,“你怪我吗。”
这是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静下心来好好说话。
云行道:“谈不上怪,更谈不上有感情。”
时晏归无奈地笑笑,“你应该恨我。”
云行说:“你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时晏归一时无言。
沉默许久,他才又说:“本来应该为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将你带回时府,但考虑到苏言的身份,你回来恐怕不合适,我并非在意百官对你的怨憎,才不敢明确你的身份。”
云行对身份也不在意,与陈莲和时晏归亲近,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考虑到苏言?”
时晏归道:“苏言现在明面上是我堂妹,你若回来,她自然也是你的堂妹。”
云行微怔。
“没考虑过?”时晏归说,“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
云行甚至没考虑过他还能活多久。
他知道苏言也是如此。
云行看向苏言。
苏言还在和云舟据理力争,讨论女子是否能建功立业,云舟明显已处于下风。
云行一看过去,云舟就小跑过来躲到他身后,“疯了疯了,她这张嘴究竟是跟谁学的?!”
他怎么一点儿都说不过她!
时晏归走过来,“你们安心住着,母亲要面子,不会再过来。”
苏言对时晏归的感情有些复杂。
他对她来说,绝对不算好人。
但对绝大部分大周百姓来说,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是非对错,很难说清。
说到底,一切都源于赵明德。
苏言道:“上次你说皇宫情况不明朗,要找机会去宫内探查,我可以去吗?”
“不行,”时晏归想都没想便拒绝,“宫内只有赵明德的势力,你不安全。”
苏言问:“赵姑娘呢?”
时晏归拧起眉。
赵秋瑾若能进宫,当然最好不过,赵明德不会伤害她。
云行说:“即便她愿意帮我们,赵明德也知道她近日与我们厮混,不会让她看到我们想要的。”
“也可以看看赵明德想让我们看什么啊,”苏言说,“总比两眼一抹黑强,而且……”
苏言看向角落里堆放的中药,其中有不少砒霜、乌头。
她是真想为爹娘报仇,可惜无法正面硬碰硬。
时晏归道:“那就劳烦你与赵秋瑾谈谈,能谈成最好。”
*
赵秋瑾不方便总去找苏言,便时常骚扰梁易。
崔子宁严厉制止过她,奈何赵秋瑾主意大,又是崔子宁唯一的女儿,她也不想对女儿太凶,只能随着她来。
苏言与她商量过后,她便决定入宫一探究竟,苏言有些担心她的安危,她拍着胸脯保证,“赵明德绝对不会对我下手,他对我母亲的疼爱,就和父女是一样的。”
赵明德倒是真的在意亲姐姐的女儿。
苏言和云行在梁易府中等了赵秋瑾一整日。
当夜,她没有再去找梁易。
苏言又等了几日,始终没等到赵秋瑾的消息。
她和梁易商量道:“若赵明德真的对她下手,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还有其他可以光明正大进宫的借口吗?我去也行。”
云行立刻反对,“他对你恨之入骨。”
苏言笑道:“你和我一起啊,他比较恨你,就不会在意我了。”
云舟:“……”
苏言说:“云舟也去,他的注意力在你们二人身上,更不会管我。”
云舟:“……”
当真是不管他们死活哦。
梁易愁眉不展,“这几日宫里情况不太好,总觉得有大事发生。前几日还有御医轮番往宫里跑,赵明德却称父皇并无不妥,还有几个宫人死亡……太奇怪了。”
好像有大事发生,但又被人强行压了下去。
苏言猜测道:“难道是皇帝不好了,赵明德担心太子继位后不受控制,所以密不发丧?”
“若真如此,时晏归带人攻进宫城,一切都顺理成章。”
苏言说:“可若攻进去后发现皇帝活得好好的,此事是赵明德布下的陷阱,时晏归岂不是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
云舟很无语,“人还是不能太注重名声,赵明德不要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在意这又在意那,如何成事?不如直接攻进去,就算皇帝还活着,也得让他闭嘴。至于史书如何书写,还不是赢家一句话的事?”
苏言却说:“如果皇帝死了,岂不是太子继位?”
“当然是太子,总不能是咱小殿下。”
梁易:“……”
他没告发他们几人诅咒父皇已经很仁义了啊喂。
苏言道:“太子嘛……”
她总是能想到太子抱
着良娣痛哭的画面。
如此痛心之景,苏言却感受不到情义。
而且事情已过去很多,太子只说良娣重病暴毙,若真是因病离世,走前就已重病,他又怎会带着重病的良娣去一处与高宅有关的私宅?
苏言说:“总觉得太子继位不会改变如今的场面。”
“怎会如此?”梁易惊讶道,“二哥是有真才实学的,一定能将国家治理得很好。”
苏言问:“你还有其他哥哥吗?”
梁易不明所以,“三哥齐王也在京城。”
“那你三哥……”
“不可能,”梁易说,“三哥腿脚不便,自小坐轮椅,父皇从未考虑过他。”
苏言开始打量梁易。
梁易:“……我更不行!”
几人正说着,丰途快步走进来,“殿下,赵姑娘来了。”
他侧身,身穿黑色斗篷的赵秋瑾走进来。
苏言抓住她手腕检查,“被抓住了?受伤了吗?严重吗?”
赵秋瑾推开苏言,“我怎会受伤?”
“既然没受伤,为何一直没来?”梁易道,“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叫御医进宫,是父皇身体抱恙?”
赵秋瑾道:“皇上身体无恙才奇怪吧?”
梁易:“……”
“不过这回不是因为皇上,”赵秋瑾说,“是良妃自尽了。”
良妃没有子嗣,在后宫,良妃算是温顺听话的,从不让赵明德操心。
然而某一夜,良妃忽然疯跑出宫,边走边大声喊叫。
许多宫女太监都听到她的叫声,赵明德从前未留意她,他手底下的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她拦住。
老实巴交的良妃跑了好几个宫殿,没跑到一处就要大喊一句。
赵明德得知后大怒,良妃当夜便自尽了。
至于是否真的自尽,现在只能去问良妃和赵明德。
“良妃伤了很多宫女太监,德妃去拦着也被伤了,所以才宣御医进宫。那夜我留在宫里,当真是乱。”
云行问:“她喊了什么?”
赵秋瑾挑眉,“你们猜猜。”
梁易急道:“好姐妹,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她究竟喊了什么?”
赵秋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她说,皇帝已经驾崩。”
喊这种话,她还能有自尽的机会都是仁慈。
梁易搞不懂了,“她为何要到处喊,难道父皇真的……”
“很可惜,”赵秋瑾说,“事发后我一直留在宫中,我亲眼看到皇上与德妃说话交谈,皇上活得好好的。”
“这就怪了,既然还活着,她为何要拼了性命去喊会掉脑袋的话?”
云行道:“和我们一样,试探。”
“如何试探?”
苏言解释道:“良妃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在引起关注,将事情闹大。有同样不知道皇帝身体情况的人坐不住了,他是在逼皇帝露面。”
云行说:“良妃能做到妃位,就不是一般女子,能驱使她用性命来换的,幕后之人恐怕……”
梁易问:“是谁?”
苏言道:“你仔细想想,现在谁最盼望皇帝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