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回头看去,秦挽月刚巧带着楚风几人进门,这几人都是尹元遇害时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大约是走得急,秦挽月面色潮红,但清透的眼底隐隐透着一股兴奋劲,也不知为何高兴。
她看着苏言时,眸光鲜亮得很,似乎在盼着苏言对她说些什么。
苏言的目光淡淡掠过了秦挽月,看向狄钧。
秦挽月:“……”
苏言已经见过狄钧与文绪风,二人容貌清秀,看起来都是老实人。
许漾的年纪最小,个头也偏娇小,一直躲在文绪风身后,面色不安,不敢直视成文山的厢房。
郁天材是监院,比许漾要淡定得多,但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狄钧、许漾、文绪风还有郁天材,凶手就在他们几个人之中!”被忽视的秦挽月没有气馁,她拿出大小姐的架势,趾高气昂地看着四人,“你们老老实实地招了,我可以让我爹给你留个全尸!”
许漾吓得脸色惨白,嗫喏道:“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杀尹先生和堂主?那天我只是不太舒服而已……而且楚先生也有嫌疑。”
“楚风才不会杀人,”秦挽月毫不犹豫道,“他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苏言,你说是不是?”
秦挽月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看向苏言。
郁天材的浓眉先拧了起来,“赵捕头为何不在?”
苏言道:“赵捕头有要事要办,郁监院寻他有事?”
“他不在,叫我们来此处做什么?”郁天材负手而立,不愿正眼瞧苏言,“我们只是无法证明自己的去向,谁能说我们就是凶手?他怎能如此戏弄我们?”
苏言听出他的不满,耐心解释道:“辛苦郁监院了,是我想见见各位,秦小姐才帮我将你们寻来。”
“你想见便见?”郁天材的语调更是古怪,“真是怪了,衙门里怎会混进女子?竟要我们听一个丫头片子的差遣。”
秦挽月听得刺耳,“女子如何?谁有本事便听谁的,你若厉害,你去找凶手,你去验尸,你行吗?”
郁天材更是不悦,可又找不出话反驳,毕竟他不会验尸。
苏言见状,主动打起圆场来,“罢了罢了,办案要紧,郁监院也是想尽快破案。”
大周朝女子地位尚可,但也只是同以往朝代相比而已,女子地位是远不如男子的。
苏言是普通老百姓,又是人人厌弃的仵作,早已习惯这一点,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仍旧保持和善的笑容。
这笑容看得秦挽月很是不爽。
郁天材将话说得这般难听,都欺负到她头上去了,她竟也不反驳一句?着实让人生气!
就在秦挽月忍不住要替苏言骂上几句时,她忽然瞧见郁天材的脸色变了。
脸色很好,比那雨后阳光下的彩虹还要花里胡哨。
第13章 13太和书院
郁天材看着面前几乎是在点头哈腰恭维自己的苏言,脸色从冷漠渐渐变为震惊,须臾,震惊又变为惶恐。
苏言说:“您别生气,我也是想尽快破案,您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很快的。”
心里想的却是——“虽为监院,却不如尹元受重视,心中一直不满,对二人都有杀机。”
“步伐虚浮,缺乏力量,眼圈乌青,发间隐约能闻到茉莉花香,浮香楼的胭脂姑娘常用此香,广为流传。”
“想来郁监院撒谎是为掩盖自己常去浮香楼一事。”
“此事若是被其他人知晓……”
郁天材身形一晃,向后摔去。
秦挽月只松怔片刻,便反应过来,郁天材这是遇到了和她一样的事情。
苏言当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郁天材“听”了苏言的话,险些昏死过去。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他毕竟是书院的监院,总想维持些清名,烟花柳巷之地,是为人不耻的。
若是让书院其他人知晓,他就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
楚风几人见状纷纷围上前,那一瞬间,郁天材汗毛倒竖,一辈子都没这般恐慌过。
直到他发现楚风并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时,才觉得不太对劲。
似乎没人听到苏言那些话?
郁天材抹掉额头的虚汗,惴惴不安地问道:“楚风,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到什么?”
楚风疑惑地看着他,“方才有奇怪的声音?”
郁天材心里便更加确信。
他神色阴沉地看向苏言,几乎就要存了把她灭口的心思。
然而他刚与苏言对视,便又听到——“发生命案,仍不愿开口说实话,扰乱赵大哥办案思路,不如就将他的动机说得重些,让赵大哥将他抓进去关上几日。”
郁天材:“……”
“哎呦!我就说秦县令终于想开了嘛,这用人啊,就讲究一个才华,其他都不重要,仵作姑娘一看便知是聪明的,有你在,一定能抓到凶手!”
秦挽月:“……”
又疯了一个?
苏言看着郁天材脸上谄媚的笑容,有些摸不到头脑。
她总觉得大家对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许多人上一秒还抱有敌意,下一秒便开始奉承。
真是怪了,她只是个仵作,为何都要奉承她?
苏言的笑容比郁天材还要奉承,“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昨夜都去了哪里而已,再就是你们私下与成堂主和尹先生接触多不多?”
不等狄钧几人开口,郁天材抢先说道:“昨晚听说有刺客,我没敢离开厢房,一直到清晨才出门。成堂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再不堪,也不会恩将仇报,至于尹元,我的确不满他受宠,但也仅仅是不满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狄钧说道:“我与绪风担心堂主的情况,昨夜曾去见过堂主,但堂主让我们离开了。后来我们见捕快离开,担心堂主出事,又怕被他责怪,便在荷花池塘的亭子里守着。”
苏言问:“你可看到凶手了?”
文绪风低下头,自责道:“我们实在是有些困,后来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捕快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回去的,我们以为没什么特殊情况就离开了。结果堂主一直没有出现,我们很担心,所以一起过来了。”
狄钧声音低沉,“若我们能坚持住,没睡着便好了。”
“凶手要杀人,怪不得你们,”苏言道,“你们能有这份心意,成堂主一定会开心的。”
秦挽月问:“这么说来,他俩就没嫌疑了,他们一直在一起,可以互相作证。”
文绪风正欲点头,苏言便道:“无法排除嫌疑。”
狄钧一怔,“为何?”
“即便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是装的,趁着另一个睡熟去作案,不是没有可能。包括郁监院,也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仍有嫌疑。”
文绪风与狄钧对视一眼,到底不敢多说什么。
许漾惶恐道:“我和狄钧住在一起,他昨夜不在,我岂不是也没人证了?”
“我就说嘛,”秦挽月有几分得意,“唯一有人证的就是楚风,楚风昨夜一直与赵捕头一起照顾破仵作,我就说凶手不可能是楚风。”
苏言也同样排除了楚风,而郁天材更多的是在意浮香楼的事,若是去浮香楼打探,大约就能知道尹元遇害那日,郁天材是在浮香楼放纵了。
问题在于,凶手会是这三名学子之一吗?他们甚至还不到二十岁,为何选择如此残忍的手法,去杀害自己的先生?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苏言正思索着,许漾的蚊音传了过来,“凶手可能是女子。”
苏言看过去,“你说什么?”
许漾鼓足勇气说道:“我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女子。”
“为何?”
“我、我们看到了!”许漾说,“有女子偷偷潜入书院!仵作姑娘,你难道没听说过书院的传闻吗?书院有女鬼的,是被烧死的女鬼,听说她生前曾被人凌辱,所以死后化作厉鬼纠缠不休!”
又是女鬼的故事。
苏言奇怪道:“你说你亲眼看到了?”
许漾猛地点头,“没错,头发乱糟糟的,很长,在书院里飘来飘去,事实上,在尹先生出事之前,我就已经见到了!绪风也见过,对吗?!”
文绪风难堪道:“我想许是夜色太深,我们看花了眼,书院怎会有女鬼?实在不可思议。”
他虽然说是自己看花了眼,可表情却与许漾相同,带着某种敬畏。
苏言看向郁天材,“郁监院可见过?”
“不曾见过,不过……”郁天材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倒是听过一些说法,不知与案子有没有关。”
苏言道:“劳烦郁监院说来听听。”
郁天材犹豫着没有开口。
苏言劝慰道:“事关两条人命,还请郁监院告知。”
——“应该是从浮香楼听到的消息,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郁天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