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再来到这片池塘,心境到底与昨夜不同,苏言已经赏不出美了。
她没有多看池中荷花一眼,与楚风一起直奔成文山的院落。
还未走近,便看到狄钧与另一男子站在院门前窃窃私语。
楚风快步走上前,“你们为何不进去?”
狄钧与那男子毕恭毕敬福手行礼,“楚先生,我与绪风听闻堂主一直未进餐,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一道过来瞧瞧。方才我们敲了门,但堂主一直没有回应,我们正商量着要不要进去。”
苏言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快步走过去,她试图推开时才发现门内上着锁。
“只有这一个门?”
狄钧点头,“只有此处能进。”
楚风面色难堪,“堂主该不会是……”
不等苏言回答,楚风便走上前,平时看着不算强壮的他,竟一下子就将门撞开了。
苏言只好跟着走进去。
楚风匆匆往正厅跑去,苏言则停下来查看被楚风撞坏的门闩,确认无误后才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哀嚎声骤然,紧接着便是三人接连的呼喊声,“堂主!堂主!堂主这是怎么了,堂主……”
苏言小跑过去。
那三人都站在门前,似乎看到了极惊骇之物,一动不动。
苏言心觉不太妙,她走到一旁的窗子前向里看去,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一惊。
正厅的正中央同样摆放着一张方桌,大小与尹元房中相同。
而那方桌上面,同样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睁圆,神情呆滞,脖颈处流淌出的鲜血一直滴到地面,那人是……成文山。
成文山没有被人刺杀,却被人砍下头颅,放到了和尹元相同的位置。
他到底还是死了。
成文山的死既突然,也不算突然。
秦县令闻讯大怒,立刻赶到书院,先将赵捕头好一顿臭骂,“昨夜有人行刺成
堂主,你们竟还不派人把守?!一个个的干什么吃的!你们还想不想干了!若是不想,卷起铺盖走人!我不留你们!”
赵捕头面如死灰,一声不吭。
他无法为自己狡辩,昨夜成文山本已经免于一死,他们本应该严密保护,可他到底是遇害了。
这是他的失职。
一个捕快试图解释,“昨夜是成堂主不让我们留下的,说是书院外围都是衙门的人,那人不会再回头行刺,自己很安全,让我们离开,我们实在没办法……”
“他让你们走,你们就真走了?!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人命关天,现在人没了,你们谁来负责?!你们知不知道成文山在安平镇是什么地位?!若是让老百姓知道了,我这颗人头也得搭进去!”
秦县令勃然大怒,一屋子的捕快没人敢吭声。
唯有苏言,还在成文山的房中检查。
她已经查看了整个厢房,现在正在观察成文山的头颅。
秦县令余光瞧见竟然还有人敢乱走,心中更是烦闷,正欲再骂上几句,却见乱走的人是苏言。
苏言懵懂地看着他。
秦县令:“……”
他刚刚藏了些银子……
秦县令敛起愤怒,挤出笑容,“小苏啊,你好好查,查明白了重重有赏,找到凶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苏言只是一个小仵作,自然是担待不起的,她知道秦县令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上还得是赵捕头来办案。
但秦县令为何总是对她和颜悦色,她也搞不清楚,难不成是不好意思骂女子?
苏言虽想不通,但为了迎合领导,还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民女一定尽力,只是此事……可能也怨不得赵捕头。”
秦县令挑眉,“怎么说?”
“您不觉得奇怪吗?”苏言说,“成文山明明知道有人要刺杀他,他却还不肯留人保护,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他活腻歪了?”
秦县令道:“这么说倒也奇怪,他为何要将捕快赶走?若只是守着门前,是妨碍不到他的。”
“就是这个道理,”苏言说,“恐怕成堂主的的确确有事瞒着我们,他要处理一些私事,不方便被看到。”
赵捕头已经听过苏言的推测,他本是坚信成文山不可能有所隐瞒,可眼下的情况,却也不得不信了。
只是成文山这样的人,能瞒着他们什么?
一个受到所有人爱戴,一生都在无私奉献的人,究竟想隐瞒什么?
秦县令沉吟片刻,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与成文山交往多年,他的为人我了解,不会做什么坏事。一天之内,你们若抓不到凶手……那就必须将那行刺的二人带到我面前,明白吗?”
第12章 12太和书院
虽然方才秦县令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有一点他没夸张,若是找不到杀害成文山的真凶,他的乌纱帽一定戴不牢。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给上面,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至于这交代是真是假,反而不太重要。
秦县令交代完后,又朝苏言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仿佛在特意表明,他方才训的是赵捕头那群人,绝不是她。
待秦县令离开,苏言拉过赵捕头,欲言又止。
赵捕头道:“都这会儿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再拖下去,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与案子无关,”苏言苦恼道,“我已经奇怪很久了,为什么秦县令从不训斥我?”
赵捕头傻了一会儿,问:“你不知道?”
苏言困惑地摇头。
赵捕头说:“你再好好想想,你真不知道?”
苏言尝试揣度秦县令的心思,“难道是我看着听话乖巧?我也知我看着是乖巧了些,县令不忍心责备?”
赵捕头:“……”
想想那些年藏点儿银子的辛苦,赵捕头欲哭无泪。
赵捕头委婉地点拨,“会不会是他……误以为你抓住了他的把柄?”
苏言坚定地摇头,“不可能,我怎会有县令的把柄?”
再者说,秦县令无非就是贪财了些,与商户交往过密,官商勾结,再就是瞒着发妻养了外室,没少往里搭钱……
她虽然瞧出来了,可却深谙“职场法则”,从未透露半句。
苏言长叹一声,“只怕秦县令是笑里藏刀,日后我还是要更谨慎些。”
赵捕头:“……”
“更”字从何而来?
秦县令不在,赵捕头愁眉苦脸的去寻那两名刺客,书院内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只剩下苏言。
留下来的捕快们正在书院内寻找成文山的尸身,楚风和几名学子也在其中。
他们神情凝重,茫然地跟在捕快身后,似乎想做些什么,可此时此刻又不知该做什么。
所有人几乎都红着眼眶,明明该是最朝气蓬勃的人,此刻却是死气沉沉。
秦挽月听到消息后瞒着秦县令赶了过来,一直跟在楚风后面,想方设法安慰他,楚风都充耳不闻。
苏言看了片刻,深知自己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找到凶手而已,她又回到成文山的厢房。
成文山的死,与尹元明显不同。
虽然同是将头颅置于方桌上被人发现,可尹元的头颅至今还未找到,以至于苏言一直留了个心思,而成文山丢失的却是尸身部分。
对凶手来说,隐藏头颅和隐藏尸体的作用是一样的?
还是说,成文山的死,对凶手来说是有变数的?所以没能做到和杀害尹元时一模一样?
苏言想到了昨夜行刺的男子。
即便她已记不得男子的容貌,却对他的面具记忆深刻。
对凶手来说,或许这二人就是变数。
在其他人寻找成文山尸身时,苏言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成文山的厢房。
厢房内布置得雅致却不奢华,墙上所挂字画皆属一流,落款又是苏言未曾听闻的名字。
楚风说,成文山虽喜字画,却不追求所谓名家之手,只重视字画本身的水准。
他接济过不少穷困潦倒的书生,这些字画虽不出名,却也花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大多是为他们贴补家用。
这些都是楚风对成文山的描述,苏言本是想看到不一样的成文山,可就如楚风所说,成文山的生活只在教书、读书和照顾慈幼庄的孩子中打转,除此之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既然如此,成文山为何要支走捕快?他昨夜究竟想做什么?
苏言坐在成文山的书案前,看着已经翻阅过无数遍的经书,目光转向身后的博古架。
楚风说,成文山房中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些瓶瓶罐罐。
苏言不懂这些,只知道有些是瓷器,也有青铜器。至于究竟价值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苏言瞧着那一排排造型精美的瓷器,脑中迸出一些画面。她正想去看看瓷器内部有没有玄机,秦挽月提着裙摆“咚咚”跑了进来,“人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