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今日明明要杀了云兄。”
苏言纠正道:“他要杀的不是云行,是时晏归。”
只不过云行又要替时晏归死一次。
“你没察觉吗?”苏言不动声色道,“说不清从何时起,时晏归的表现就怪怪的,那段时间云行未曾露面。”
梁易想起,苏言提过好几次时晏归不对劲,“难道那时的时晏归是云兄?!”
苏言怼了下云行,扬眉问:“是吗?”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云行不敢招惹,讪笑着点头。
苏言道:“时府发生命案那几日,就是你吧。”
云行:“恩……”
梁易扶着额,十分难过。
他竟然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云行道:“赵明德早将时晏归抓走,拷打他是为知道长威军和时府的事,以免我被发现。他时常让我扮演时晏归,是担心我不够熟练会暴露。在他的视角里,我应该慢慢适应新角色,与渠南王谈判,再解决掉长威军,让长威军为他所用。”
直接杀了时晏归,长威军是不会听从赵明德的命令的。
但若云行能取代时晏归,凭时晏归的威望,就能完全控制长威军,赵明德就不会再怕什么渠南王。
苏言冷笑,“他想得倒是美。”
“他的势力大不如前,自然着急。”
梁易道:“我们应该把这事和二哥讲清楚才对,还有时晏归……他知道此事?”
苏言道:“整件事都是他和陈莲主导,他当然知道,用得着我们和他说?”
她把云行按到床上,“你现在就休息,云舟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做苦力,小殿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梁易歪歪头,“你不走?”
“我当然不能走,”苏言理直气壮,“我若走了,云舟想不明白,加害云行怎么办?”
云舟:“……,是你说让我做苦力!”
“是啊,有什么苦力好做的?”
苏言说:“若赵明德的人追
上来,这里只有你最能打啊。”
云舟:“……”
死丫头用他不手软!
嘴下还不留情!
苏言一夜未眠。
倒不是她不想睡,只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苏茂和盈盈。
陈莲有想过他们的计划会连累别人吗?
苏茂救下云行时,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他另一个侄子?
他们上位者的计划,受苦受难的全是普通百姓。
清晨,苏言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没多久梁易闯进来,“你们仨……睡得还东倒西歪的,喂,云舟,你不是做苦力吗?苦力能睡觉?苏言!快醒醒,时晏归来了!”
苏言和云舟一起跳了起来。
云行恢复得快,身体比昨日强得多,他撑着床坐起来,“我同他说。”
“不行!”苏言的嗓门最高,“你待着!我要说!时晏归在哪?!”
苏言气势很足,梁易提醒道:“咱俩以前狗仗人势,有一大半的势都是他的,你确定要这么嚣张吗?”
苏言:“……”
她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不少,“我是要与他讲道理,我们不要硬碰硬嘛。”
云舟白了她一眼,扭头问云行,“你看上她哪了?”
云行道:“你最好别惹她。”
云舟:“?,我刚救了你,你还帮她说话?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比你们长?”
云行说:“我只是担心你将来日子过得不好,总是挨骂,又寻不到源头。”
“这是真的,”梁易做证,“我总听到有人说我笨,但就找不到是谁。”
苏言:“……”
假装听不懂。
说话间,门外传来走路声。
丰途高声道:“殿下,时将军到了。”
梁易赶紧走出去拦,“怎么就进来了,我们马上过去,哎,你等等……”
梁易乍一看到时晏归的脸,还有些不适应。
总觉得这张脸只该属于一个人,却真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梁易低下头,避免多看时晏归。
时晏归望向被梁易挡住的隔扇门,里面大约有他需要见的人,也有他现在不想见的人。
时晏归道:“昨夜之事,你都已知晓。”
“这……”梁易装傻,“也不是全都知道吧?”
“既然知道,你就该明白,计划全部被打乱,需要善后。让开。”
梁易想拦又不敢拦。
苏言走出来,“让他进来。”
第116章 116出云楼
梁易十五岁离开皇宫开府,无任何官职,甚至没有虚衔,与拥有属官的太子完全不同。
他是皇子中最不受重视的,府邸也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子。
时晏归已多年未曾踏入梁易府邸,他与梁易虽交好,但不能交心。
不谈身份,梁易于他而言,是该照顾的弟弟,不是能并肩战斗的伙伴。
谋划之时,他不会将梁易考虑在内,对他自然不会多关注。
天刚亮,未见阳光,薄薄的雾气萦绕在廊内,梁易守着的厢房还点着油灯。
苏言出声后,时晏归才走进去。
厢房不大,满满都是人。
云舟站在床榻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时晏归。
苏言的身子几乎快挡住云行。
就连本该站在时晏归这边的梁易都往苏言身旁走去。
往常时晏归从不会注意的人,此刻却让他有些许低落。
但仅仅是低落而已,与他要做的事无关。
时晏归道:“你昨日离开,赵明德已经知道,原先的计划行不通,你不宜出现在京城,早日离开,这也是为你的性命考虑。”
云行看向苏言。
时晏归拧眉,“你是否离开,难道需要苏姑娘点头?”
苏言心中那口气愈积愈多,她讽笑道:“我哪有资格点头?我们这些最末等的人,哪能和高高在上的您相提并论,昨夜他没死成,是他的错,若他死了,您现在就能和赵明德促膝长谈,完成您的大业了。”
云舟挑眉。
苏言说他的话,他不爱听。
但说时晏归的话,可真不错。
梁易偷偷捂脸,低声提醒,“苏啊,想想我们靠的是谁……”
“是他太好笑,”苏言毫不客气,“仿佛昨夜只是有人出门绊倒了,今日还能当作无事发生。云行可险些死了。”
时晏归面无表情道:“你也该离开京城,赵明德同样不会放过你。”
“我的去向就不牢时将军费心了,我又不是你哥,不是你时家人,你还管我去哪儿?”
梁易双手捂面,内心纠结,“这个,那个,这个……云行昨夜确实险些送命,好歹说几句好话。”
云舟冷笑,“伪君子。”
时晏归沉默片刻,坐下摆弄茶杯,“大周朝如今是什么局面,你我都清楚,我与云行并无分别,都只是棋子。他死或是我死,目的都只有一个,把赵明德从高位上拉下来,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他抬头,目光决绝,“我与他有何不同?这些年,为了时家,为了大周,我没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
从他懂事起,围绕他的便是陈莲无时无刻地教导。
他们母子二人在时府是如何被欺负的、他要替母亲夺回来的,还有祖母是如何轻视他们的。
他自上书堂起,日日苦读、通宵达旦,但依旧无法让陈莲满意。
同龄人虽都出自官宦世家,但总有喘口气的机会,他只能远远看着。
他不喜欢说话,也没人愿意同他说话,母亲见了他,只会问功课。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信赖的人。
他唯一的叛逆,就是去军营。
陈莲最开始不许,她希望他能考取功名,但他执意要走。
那时胡人总是骚扰大周边境,且胡人的实力要高于大周,大周的军队早已垮了。
时晏归的先生告诉陈莲,若他能在军营扎根,将来必能建功立业。
听到“建功立业”四个字,陈莲眸光闪烁,允许他离开。
他没有助力,如今的地位和荣誉,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得来的。
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砍下敌人的头颅,他的手抖了两天。
其他人笑话他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下一次冲锋,他比谁都拼命。
能捡回一条命来,是他的运气,也是他的能耐。
他们这些人,不都是无关紧要的?棋盘上的棋子而已,不需要有思想。
梁易听着便难过。
大周有如今的局面,有一大半都是拜他父皇所赐。
他身为皇子,却不能上阵杀敌,只能看着别人拼命。
时晏归……也不容易。
时晏归道:“昨日一事,我死也好,他死也罢,只要能把赵明德拉下来,我义不容辞。”
厢房内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云舟也看向云行,只觉得云行苦,时晏归也挺苦。
直到苏言开口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