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形势,赵明德下台,只是时间问题。”
“谁能保证一定能赢得这场博弈?”石尔不为所动,“小殿下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苏仵作。赵宗……赵宗已经认罪,赵明德派人来探望过他,赵宗会把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告知赵明德,苏姑娘,你一定会被盯上。”
冒险潜入高宅的人是她,在言舫面前嚷嚷着白云观有尸体的也是她。
苏言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她没办法,她没法不救那二十多个人。
时间紧急,她也只能尽量把事情闹大。
苏言从前做牛马时,崇尚的信条是明哲保身。
别管领导有多离谱,她都能在领导心里拍出一朵儿花来。
她不想有太多良善之心,也不敢有。
但真的看到二十多个将死之人躺在自己面前,她做不到只考虑自己的安危。
或许不够聪明,或许太莽撞,但也只能如此。
苏言早已把心态放平,“石侍郎如果能替我美言几句,我应该能多活几日。”
石尔压低声音,“赵明德一定会想办法把赵宗捞出来,赵宗的出云楼可不只有虚名,他们手里沾的血,能把黄河染红。你最好离开京城,否则赵宗一定会报复你。”
苏言笑笑,“你好像很了解赵宗。”
“我……”
梁易说:“你不知道?就是赵宗赏识他提拔他向赵明德推荐他,他俩的关系,可亲密着呢。”
石尔难得没和梁易唱反调。
苏言仔细观察石尔的脸色。
在她看来,石尔与赵明德的关系好像没那么简单。
除掉赵宗,就相当于拔掉出云楼。
领军之人多得民心,他们肯为赵宗效力,不见得会为其他人效力,这是云行提醒她的。
赵明德派其他人来,他们不信服。
赵明德若亲自前来,倒是能将他们稳住,但自时晏归回京以来,赵明德整日窝在皇宫里,不再出门了。
谁都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赵明德死,他手底下的那帮人群龙无首,皇帝尚在人世,时晏归虎视眈眈,他的权势会在顷刻间散去。
所以赵宗必须死,只要赵宗死,就能拔掉出云楼。
可现在只有赵明德能见皇帝,赵宗又是为皇帝做事,真让他们编个说辞,把人捞走怎么办?
苏言说:“石侍郎好像很担心赵宗。”
“担心?!”梁易愤愤不平,“你果然不是好人,他们可是要吃人!你没见那些姑娘有多可怜吗?你还担心赵宗!就该诛他九族!”
苏言提醒道:“赵秋瑾是他的女儿,按照你的说法,赵秋瑾也该死。”
人家可是为苏言背了锅的。
“对哦,诛九族太不公平,罢了,就将赵宗五马分尸吧。”
苏言没阻止梁易泄愤。
她发现石尔听到这话时,眉眼间有触动。
回到马车,苏言撩开车帷,看着石尔落寞的背影。
太怪了。
梁易问:“你总盯着石尔做什么,担心他捣鬼?唉,其实我以为他和赵明德那些人不一样的,但现在……我也不敢肯定了。”
苏言说:“有没有办法能查查石尔。”
“查他?”
“查石尔和赵宗的关系,他方才十分落寞,看起来关系匪浅。”
梁易琢磨道:“他们之间也能说得上是知遇之恩,他不好受也正常?不过你说要查,那就去查,我去找二哥,让他去查。”
“太子殿下?”
苏言想到太子对着良娣尸身痛哭的场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怪怪的。
苏言问:“太子殿下与赵宗关系如何?”
“二哥假意附和赵明德,与赵宗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吧,怎么了?”
苏言思考半晌,说:“可以去找太子帮忙。”
“恩?”
“他是太子,是将来的帝王,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赵明德是他的阻碍,他一定会想拉赵宗下马。”
这对梁易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懂苏言为何还要特别考虑。
梁易认真说道:“你不会怀疑二哥真的投靠了赵明德吧?这绝无可能,你可以完全信任二哥,他对我极好。”
从前他被欺辱时,是太子为他出头。
比起太子,父皇更信任赵明德,那段时间太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太子对他,是雪中送炭,是冰冷宫城中唯一的温暖。
苏言见状,不再和梁易解释,她说:“反正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朋友,你记住这点就好。”
梁易露出笑容,“当然是朋友,如果能把云兄找回来,那就更好了!”
太子办事倒是利索,下午便给梁易递了消息。
“真是怪了,石尔说是出身贫寒,但其实一直住在京城,而且吃穿用度都不差。他的父亲……怪了怪了,他的父亲似乎只是普通老百姓,但……好像没人见过。”
梁易把密信交给苏言,“你快看看,我都看不懂了。”
苏言嘀咕道:“他倒是真想让赵宗赶紧死。”
“谁?”
“没什么,”苏言打开密信看了一遍,“石尔的身世果然有问题。”
梁易问:“他爹娘有问题?”
苏言说:“还没证据,你看他的住处,常颂坊,这里的宅子可不便宜,他若真出身贫寒,还能住得起常颂坊的宅子?就算是小院,也要不少银子。”
梁易听得懵懵的,“宅子值多少银子你都知道?”
苏言严肃道:“你再多活几千年,就知道要对房价敏感些了。”
梁易:“……”
苏言感叹道:“也不会,再过几年前,你也是皇亲国戚,别墅都能随便挑。”
梁易摸了摸苏言的额头,“你是不是烧傻了?你也想长生不老?可别吃什么丹药!”
苏言说:“还得让太子继续查。”
“查石尔的房子?”
苏言摇头,“去查赵宗,查和他有染的女子,查他的过往。”
这回太子用的时间久了些,第二日才给梁易递消息。
赵宗虽然没有纳妾,但背着妻子找了不少年轻女子。
多年前,曾有怀有身孕的女子去赵宗府上纠缠,被赵宗打跑。
赵宗的妻子听说此事,试图找到女子,却发现女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易得到此消息时无比震惊,他总算知道苏言想要查什么。
“你怀疑石尔是赵宗的儿子?是赵宗秘密养在京城的?这太不可思议了,但说年龄……好像对得上,”梁易心情复杂,“二哥托人捎信说此事他会处理,我们不用再担心了。”
苏言挑眉,“太子殿下果真是着急。”
五日后,赵宗被判处死刑。
按照大周律法,判处死刑之人需要反复核验卷宗,秋后问斩。
但赵宗的刑期就在三日后,可谓是相当迅速。
“吃人”一案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百姓怨怼,皇帝不得不平息民愤。
有此倾向,曾被赵宗欺压的官员便接连上书,赵宗是最适合用来结案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明德的态度。
据说曾为赵宗说话的赵明德,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坚决处死赵宗,皇帝也接受这一结果。
告示张贴出来,百姓无不拍手叫好,赵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接触不到的人,他们以为,这真的是幕后主使。
梁易给躲在府里的苏言报喜,“你是没见到那场面,二哥说,
赵宗的妻子进宫去见赵明德,哭得梨花带雨,赵宗竟然背着她在外养小的,还有个儿子!赵明德一生气,就不管赵宗了。”
苏言正往脸上抹胭脂。
顶着这张脸,她无法随意出府,她得学学乔装之术。
“他与赵宗妻子的感情很好?”
梁易笑道:“那是他亲姐姐的女儿,听说他爹娘走得早,是他姐姐把他拉扯大的。为了把弟弟养大,嫁了个屠户。那屠户脾气暴躁,动辄打骂,她为了弟弟一直隐忍,最后竟被屠户打死。”
屠户将赵明德送入宫中做太监,赵明德得势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屠户一家人送去见阎王。
这一家子死得非常惨,尤其是屠户。
赵明德饿了他数日,又将他的肉一块块剜下来,当着他的面煮熟,逼着他吃自己的肉。
屠户先是不肯,可看到赵明德凶狠的目光,竟狼吞虎咽地将自己的肉吃了。
至于其他酷刑,更是受了一百八十遍。
“赵明德对他这侄女的好,几句话说不清楚,不过他也没放弃出云楼,赵宗死之前,他一定会想办法去一趟出云楼。”
苏言道:“得找人盯着他。”
梁易说:“放心,二哥都安排好了,可惜晏归哥还没回来,有他在,你我办事也方便。”
苏言淡笑,“这不是有你二哥么。”
对高宅的搜寻才刚结束,衙差在高宅的湖底发现大量人骨,在白云观的炼丹炉中亦发现未能完全烧毁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