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继续向后退去,直到无路可退。
苏言说:“你答应过我,不会瞒着我。”
云行喉咙翻动。
他不想隐瞒,放在从前,或许也可以不隐瞒,但如今箭在弦上,他若说了实话,恐怕只会给苏言增加烦恼。
云行避开苏言的问题,说:“高宅一事,牵扯的人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咬死不开口,我来之前,已有人招供,那些女子是赵宗授意关押的。至于为何要吃丹药,暂时还没结论。”
“画斋呢?”
“和你想得一样,高宅的部分丫鬟,以晨玉为代表,是他们用来取乐的。赵宗的妻子管得严,不许他纳妾,他把画斋当作掩护,晨玉去找的人就是他。赵秋瑾看到父亲与女子厮混,怒烧画斋,此事赵宗不敢
张扬。”
这些丫鬟的用途,和曼蓉那些人的用途是不同的。
苏言道:“关键是要审出她们为何要被迫吃丹药,还有那具尸体,他们说她还有用处……其实我有想法,但不太相信。太子和良娣在哪儿?”
“官兵正检查密道,已经找到那处私宅,太子和良娣早已离开。”
苏言说:“良娣恐怕已经僵硬了吧?他们出现在一处私宅,又闹出人命,太子如何解释?”
“那位良娣身份并不显贵,只是与太子感情好,才有如今的地位。太子大约是……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苏言嘀咕道:“听着就不像是好人。”
云行提醒道:“说话要当心。”
“这不是只有你么,对了,你过来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没重要的事,你应该不会来找我。”
云行却沉默了。
苏言耐心等着。
云行转过身,背对苏言,“我说过,不会说谎骗你。”
苏言道:“我知道的,你说。”
“我……”云行低声道,“我来和你告别。”
苏言微怔,“告别?和我?”
云行看向苏言,“有件差事需要我去做,我不会再回京城。”
苏言怔了一会儿,茫然地起身,“你要离开京城?为何?”
云行说:“这事办起来困难,需要时间,所以今日来和你道别,相识一场,该有始有终。”
苏言想不通,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一看到云行,那些话就堵在心里,说不出了。
她不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来与她道别,换作是她,可能做不到。
苏言的手愈来愈凉,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她还是朝云行微笑,“谢谢你还能给我个见面的机会,总算有点儿朋友该有的待遇。你……保重。”
*
苏言数次被噩梦惊醒。
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有一层汗,反反复复,夜里她开始发烧。
苏言给自己找了些草药,蹲在炉子前煎药,目光愈来愈涣散。
云行说的差事,恐怕不是普通的差事。
他是无法回京,还是不能回京?
这差事……会掉脑袋吧?
所以他才会说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苏言不知道他现在为谁办事,总归不是赵明德。
还是说,他要做的事,一定会死?
乱世之中,她能做的事太少了。
再不舍得,也只能祝云行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天刚亮,梁易就赶着来给苏言报喜。
厢房的门开着,他没瞧见苏言的影子,反倒在伙房发现她。
苏言倒在地上,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案板上放着一个空碗。
梁易惊吓过度,正要去找郎中,苏言从地上爬起来。
“你怎么了?!”
苏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发烧了,煎了副药吃。”
“你给自己煎药?!”梁易震惊地看着空碗,“你喝了?”
苏言说:“我父亲是郎中,我给自己开个方子,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是,你自己点火煎药?”梁易把苏言扶起来,抱怨道,“你真是胆大,病了还敢生火,走水怎么办?丫鬟呢?赶走了?”
苏言强调道:“我是特意把火灭了才睡的!”
“就睡在地上?”
苏言:“……,我是太累了!不想再走了!”
梁易把苏言送到厢房,非去找郎中来给她看了才放心。
苏言知道自己的情况,只不过是发烧而已,烧一次喝两副药就差不多了,再找郎中也没用。
等郎中离开,梁易才说:“你怎么会生病?风寒?还是在白云观吓着了?”
最后一条最不可能,梁易至今仍能记得苏言坐在骨头堆拼尸体的模样,看起来如鱼得水,相当“快乐”。
苏言长叹一声,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大约是相思病。”
梁易摸了摸苏言的额头,“脑子烧坏了?”
苏言无精打采道:“云行要走了。”
“走去哪?”
“做他的差事。”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有自己的差事。”
苏言又是一声叹息,“我想,他的差事大概很危险,不会再回来了。”
“啊?”梁易呆住片刻,说,“给赵明德办事这么危险啊?他还不如跟着我混呢。你是为他伤心?不对,你刚才说是相思病……你还真对云兄动了心思啊?!”
梁易差点儿就跳起来了。
苏言说:“大概是吧,我总觉得他不会草菅人命,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这……先不说这个,”梁易真心问道,“你对云兄有意,时晏归怎么办?”
苏言:“?”
梁易说:“这不明摆着的?他对你可是很有好感。”
苏言不太在意,“他务实,怎会娶一个对他毫无助力的人,他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会听话的。”
其中关系复杂,梁易不敢再多嘴。
苏言问:“高宅一事,有结果了吗?”
梁易拍了拍大腿,“你猜高宅的人为何要给那些女子喂丹药?”
苏言摇头表示不知。
“都招了,他们是在拿人炼丹!”
第111章 111高宅
当今皇帝纵情声色,身体早被掏空,近几年一直服用丹药。
有的丹药是道士进献的,大多是赵明德为皇帝搜罗,但皇帝的身体还是愈来愈差。
在苏言来京城以前,皇帝重病,在鬼门关绕了一圈,赵明德不许任何人去见皇帝。
多年来服用的丹药一直不见效,皇帝十分不满,便让人想出了个损招。
用人来养药如何?
“你说的尸体,其实就是吃了太多丹药没撑住,真正的死因还得你去验。他们打算把她切碎了,剔了骨头丢到炼丹炉里,再炼新的丹药。这些丹药会给那些女子吃,要吃一年之久,然后再剔了骨头,烹制成美食,再……”
苏言猜测到一部分,但绝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剔骨取肉,他们是在吃人!
赵明德果真是个祸害!
梁易说:“对于丹药这事,我从没放在心上过,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有长生不老之心,父皇寻仙丹,无可厚非。但我的确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个份上。”
无论法子是谁想出来的,丹药最终都会呈给皇帝,梁易对他本就陌生,如今更觉得不是同一路人。
他只恨自己生在皇家。
苏言问:“高宅的人,恐怕不知道丹药是进献给谁的吧?”
“他们肯定不知,”梁易道,“赵宗认罪了,白云观也把事情全部推给赵宗,事情到赵宗就结了。赵宗说是丹药都是给他自己吃的,他想长生不老。”
这话他们不信,但与白云观和高宅接触的人只有赵宗,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与赵明德有关,更没法证明皇帝吃了这些丹药。
就算能证明,现在恐怕也不好说,皇帝吃人肉,这事若传出去,影响十分恶劣,就算是时晏归,皇帝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查。
苏言心念微动,“时晏归还在京城?”
“不在了,我去时府找他,时沛说他一直没回来,真是怪了。”
“事情是谁在处理?”
“长威军的副将在,有他盯着石尔,石尔就算想销毁证据,也不敢太放肆。至于其他官员嘛……说实话,现在躲着还来不及。”
画斋中并非只有赵宗一人,还有几个投靠赵明德的官员。
这几人都不在名册上,若不是赵秋瑾放了一把火,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投靠赵明德。
苏言已经暴露,不宜再露面,梁易打算先把她带到府中。
原本梁易是想让时晏归帮苏言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也只能寸步不离跟着梁易。
高宅一事闹得轰轰烈烈,街上百姓都在讨论此事。
马车行至长街,梁易看到石尔带了几个人,正搜查一家客栈。
梁易告知苏言,二人下了马车,朝石尔走去。
石尔看到苏言,面无表情道:“你还敢乱走?”
梁易说:“都这会儿了,你还要帮着赵明德?你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