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码也要等上几十年吧?
道观是赵宗所有,亦不安全,云行带着她们往外撤。
途中,苏言询问丹药一事,曼蓉答道:“我也不知是要做什么,我是被抓到地下的,突然就把我带走,什么都没告诉我。”
苏言问:“你是最后一个被抓进去的?”
“不知道,我就最初两天还有意识,往后混混沌沌的,只记得每日都在拼命地吃丹药。”
“可记得他们的容貌?是高宅的小厮吗?”
曼蓉摇头,“我哪里敢抬头看他们?他们手中都有长鞭,谁不听话就抽谁,他们当着我的面抽晕了一个女子,当夜她就被抬走了。”
“抬到何处?”
“不知道,应该是要埋起来吧?总不能叫人家发现尸体。”
云行将她们带到围墙边。
他倒是好出去,苏言也凑合,曼蓉却是不太方便。
苏言正在思考如何把人送出去,忽然听到道观中传来说话声,三人立刻躲起来。
有四个侍卫模样的人抬着一卷白布向前走,一只手从上方垂落,他们抬着的是一个人。
曼蓉双眼瞪圆,眼底含泪,在她惊叫前,苏言捂住她的嘴。
“唔,她,是她!”
那几人边走边议论,“又一个没捱过去的,按照仙人的说法,明明马上就要养成,在这关头死了,唉,浪费。”
另一人笑道:“也不算浪费,剔了骨头送进炉子里,一样的。”
“真麻烦,一起扔进去多好。”
“仙人说了,骨头是污秽之物,只能用□□。”
四人似乎是朝三清殿后方去了。
白云观对百姓开放,但三清殿后方通常是关闭的。
曼蓉在苏言怀中发抖,“我认识她,我刚被抓去时,她还能和我说两句话,没两天就整日地昏迷、睡觉,每次喂丹药,他们都要往她身上一盆盆地泼水。他们说的剔骨是何意?他们要剔了她的骨头?!”
苏言也没听懂。
剔骨,留肉身,丢进去……丢到哪里?
原本已经成了,喂几日丹药就能成?
不算浪费,什么叫不浪费?
云行道:“我先送你们出去,丰途还在高宅附近,把你们交给他,我再回来。”
苏言确定整件事都和赵明德有关。
既然与赵明德有关,云行应该比她了解。
他还主动提出回来看……
苏言严肃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
云行说:“只是猜测,不能肯定。”
“猜测也要听。”
云行瞥了眼状态极差的曼蓉,缓缓道:“两年前,赵明德曾给皇帝进献过新的丹药。赵宗对白云观极为重视,送丹药一事,会经他的手。”
苏言看向炼丹炉的方向,“你是说……皇帝吃的长命百岁的丹药,就是在白云观炼出来的?”
那刚才被抬过来的女子岂不是……
苏言脸色愈来愈僵,“赵明德不可能真的找女子去试长命百岁的药。”
就算要试,总得找几个将死之人,才能显出药效吧?
曼蓉问:“不是试药,他们为什么让我们吃丹药?那丹药一股怪味,难吃得很。”
苏言和云行却都不言语。
就在此时,苏言听到围墙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有人在催促,“快,先去灭火!”
不远处的天边火光明亮。
下方密室亦传来响动,好像有十几、二十几人一同冲入密室,天地间都在振动。
苏言心中划过一个念头——出事了。
通往地下的门被人推开,整个白云观都慌乱起来,厢房一个接一个地点了灯,道士们纷纷举着蜡烛走出来,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火光很快照向苏言三人,他们本是躲在厢房后,曼蓉害怕得厉害,身子一直在颤抖,有人看到她的衣角,厉声呵斥,“谁!她在那边!”
云行抓住苏言的手往回跑。
场面一度混乱,但苏言还记得要把曼蓉带走。
虽然曼蓉说她传递消息一事并没有被发现,但苏言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总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她已经丢下很多苦命女子了。
三个人逃跑实在不便,尤其云行现在不能露面——这里可能有出云楼的人。
匆忙之间,他摘下面具,从怀中掏出黑色方巾,重新遮住脸。
从前他露出的是嘴巴,如今露出的却是眼睛。
云行想将面具收起来,却被苏言接走。
他诧异地回头,四目相对,苏言微怔。
云行一惊,迅速移开目光,不等苏言开口,便说:“我说过,你的问题我会回答,现在别问。”
苏言茫然地看着面具。
好眼熟,真的眼熟,好像能印证什么,可她不敢继续想了。
苏言默默收好面具,“我收着了。”
云行不语。
苏言道:“最好能值几个钱。”
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阵仗很大。
苏言最开始以为他们是发现曼蓉不见了,可随后便发现,他们口中一直喊的是“他”,直到看到他们三人,才变为“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要追的是一个人,不是苏言。
一个人孤身闯入地下的,也就是秋水了。
情况紧急,苏言拿出梁易给她的信号弹,这东西估计和烟花效果一样,只是将火药绑在箭杆上,飞到空中后会有亮光和声响。
苏言嫌这东西声音小,催促道:“放火烧,火把、火堆,什么都行,烧!”
没有比火光更明显的信号了。
火光星星点点地亮起,白云观被星火包围。
先前运送尸体的侍卫追上他们,云行不得不去善后,苏言一路抓着曼蓉狂奔。
她脸上全是黑烟,但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她必须通知梁易,最好能通知时晏归,若来的人是京中禁军,也不好收场。
禁军都是赵明德的人。
黑烟愈来愈浓,曼蓉跌倒在烟雾下发抖。
苏言已经快看不清人,她捂住口鼻,一边拉曼蓉,一边找云行。
若云行的身份被发现,他也会有危险。
但无论苏言怎么看,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分不清哪个是云行。
曼蓉从地上爬起来,反过来拽苏言,“快走,这里的火越来越大了,再不走,我们都会被烧死。”
苏言焦急地看向火源深处。
曼蓉吼道:“我们先走,出去报官,回来救那位公子!”
苏言试图往回走。
曼蓉急道:“他是你的情郎?你们成亲了?我娘说过,男人是最靠不住的,我爹年轻时风流,后来摔伤了腿,还要靠我娘照顾,现在做不了重活儿,家里全靠我娘,不然我也不会出来。为了男人可不值得!”
苏言停下。
曼蓉紧张道:“我不是不让你救,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去报官,再回来救。”
她怕苏言凶她,苏言却认真地点着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有此想法,我很欣慰。”
终于不是相夫教子、三纲五常的说辞了。
曼蓉:“……”
“但是云行不太一样,我得去看看,我心里有数,马上就回来。”
“哎,你怎么……”
苏言还没来得及回去,身边便涌来一股热浪,她的手腕被人拉住,“快走,官兵来了。”
官兵来了,放火的人也得跟着遭殃。
云行话音刚落,大批人马包围了白云观。
*
白云观的火烧毁了几间厢房。
禁军将道观层层围住,女子被扣在炼丹炉前,道长痛心疾首,“白云观是先皇下旨所建,你竟跑到白云观放火?!你!你!!”
大周朝禁军皆着黑甲,战袍亦是黑色,且手持长枪。
衣衫虽精致,长枪亦锋利,但他们的精神面貌却极其一般,十分懒散。
最懒散的是领头的将军。
道长向将军下跪,“言将军,你可要为白云观做主!”
苏言对言姓格外敏感,她看向那位将军。
言舫正在打哈欠。
他与普通禁军品级不同,铠甲的样式稍有变化,但穿得实在不算整齐,脖子处还有没擦干净的红色印记,任谁看了都知那是胭脂水粉留下的。
言舫摸着脖子,不耐烦道:“火不是都灭了?人也抓住了,拉出去砍头,砍了拉倒。”
道长情绪激动,“无缘无故,她为何要烧我白云观,一定是有人指使!”
苏言又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女子。
虽说她始终没抬头,但苏言认得她的衣裳。
啧,太惨了,是秋水。
秋水怒道:“我是放火烧了画斋,但我是烧赵宗的!你白云观起火,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言抬头望天。
“言将军,你听听,她还要烧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