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舫揉了揉耳朵,朝道长招手,低语道:“我们既然过来了,这事就过不去,但你可想好了,我们真的只需要砍了这一人的脑袋?今夜连画斋都烧了,闹了很大的动静,若处理不好,赵总管怪罪下来……”
道长丧魂落魄,哪里有仙风道骨的影子,眼中满是对权力的畏惧。
言舫轻哼一声,明摆着瞧不起道长,他说道:“把这里所有人都带走!”
曼蓉和苏言都在人群里,她惊惶失措地抓住苏言,“完了完了,你的情郎呢?他怎么不带我们走!”
方才他们已被包围,云行是被苏言赶走的。
来的是禁军,是赵明德的人,云行留下,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云行不愿走,苏言也只有一句话——别让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曼蓉悔恨道:“我就该早些把我娘的故事告诉你,你竟为了一男子……”
苏言心情微妙。
她嘛,还真不是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性格。
但她不想云行出事。
眼看着禁军朝她们走来,苏言举手发言,“言将军!”
清脆的声音在道观里回响,大火刚灭,烟灰四起,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苏言。
苏言面不改色,一脸谄媚的笑容,小跑到言舫身边。
还不等她开口,言舫便听到奇怪的声音——“别乱想别乱想别乱想。”
哈?
苏言极尽谄媚,“言将军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言舫挑眉看着她。
苏言又开始抹眼泪,“可是
言将军,我也是逃命出来的,请言将军为我做主啊!”
言舫看向道长,“哦?逃命?”
苏言哭诉道:“他们将我抓起来,非要喂我吃些怪东西,他们还害死我姐妹,尸体就在白云观!”
话音落下,白云观依旧风平浪静。
道长、禁军,包括言舫,听说白云观有尸体,都没露出一丝惊讶。
果真是狼狈为奸。
梁易的人怎么还不来!
苏言哭哭啼啼道:“不仅有尸体,白云观还有密道,里面关着好些人,哦,都是高宅的丫鬟,还有一处私宅,私宅……”
苏言顿住,没把太子的事捅出来。
道长呵斥道:“不要血口喷人!”
“我说得都是真的,言将军,你可不能轻信他的话。”
言舫似笑非笑,“姑娘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苏言:“……”
呸,走狗。
言舫拧眉,“你说什么?”
苏言仍然是一副娇弱模样,“我请言将军为我做主。”
言舫:“……”
他迟疑地看向手下,所有人的脸色均无异样。
若她真的骂出“走狗”二字,这帮家伙肯定是要笑一笑的。
没笑等于没骂。
言舫重复道:“疯话还是要少说几句。”
他话音刚落,秋水忽然大喊道:“她没说疯话,我也看见了!你们是一伙儿的!把赵宗叫来,让他来见我!!”
第110章 110高宅
秋水似乎不惧言舫,在禁军面前亦敢大呼小叫,过往做牛马的经验告诉苏言,这种人要么是不怕死,要么是有靠山,不能惹。
但言舫似乎没想明白,他丢给属下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便有人上前打算教训教训她。
巴掌还没打下去,言舫就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大声蛐蛐——“蠢啊,真蠢,白怎会姓言呢?”
言舫:“……”
言舫没心情给赵明德卖命了。
在秋水的叫喊下,一小队人马姗姗来迟。
侍卫将一男子扶下马车,男子匆匆朝秋水走去。
男子衣着华贵,着藏黑长袍,长袍边缘缝制金线,虽上了年纪,但亦是风度翩翩。
言舫看到男子,竟还朝他行礼,“赵将军。”
是赵宗。
赵宗曾是中尉,在禁军中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后因行贿被文官弹劾,随后被发配边疆。
文武百官甚至不知他是何时回京的,就在赵明德的权势达到鼎盛之时,出云楼的势力慢慢被京城其他人发现,赵宗又出现了。
他替赵明德掌管出云楼,是赵明德手中一把尖利的刀。
可以说,赵宗的意思,其实就是赵明德的意思。
赵宗如今虽无官职,但言舫也不敢对他大呼小叫。
同为赵明德的狗,赵宗这条狗更受宠些。
赵宗疾步走向秋水,“你还在胡闹?!”
原来秋水的靠山就是赵宗。
言舫反应极快,“您认识她?”
赵宗笑容极为勉强,“小女给言将军添麻烦了。”
秋水是赵宗的女儿!
云行曾向苏言交代过出云楼的事。
太监没有后代,流行认干儿子,赵明德不仅有干儿子,还有干女儿。
这位干女儿听说是他姐姐留下的孩子,他待她极好,是当作亲生女儿的。
赵宗娶了此女,两人有一女儿。
此女剽悍,不满赵宗纳妾,多年未育,一直以来,两人就只有一个女儿。
秋水是赵宗的女儿,她去画斋是去找赵宗的。
赵宗、白云观和高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肯定,高宅发生的事,一定与赵明德有关。
赵宗示意言舫去看苏言。
言舫会意,“纵火之人已经抓到,押入大牢。”
这回他是盯着苏言说的。
火烧起来了,事情闹大了,得抓到犯人。
秋水这个犯人不能抓,还有现成的苏言和曼蓉。
他们甩起锅来,可不会管苏言的死活。
苏言当即高声道:“言将军,白云观的尸体还未有说法!奴婢还在高宅密道里发现二十几名被囚禁的女子,有秋水姑娘做证,您也不管吗?”
赵宗眉心轻拧,看向秋水,“赵秋瑾!你整日胡闹,能做什么证?回家反省!”
赵秋瑾犹豫片刻,不肯起身,她坚持道:“我就是看到了,不信你们现在下去看。”
苏言有些急。
梁易怎么还不来?他再不来,密室的人都被转移走了。
难道是去向时晏归求救?也不知时晏归现在何处,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她还能拖住他们吗?
现在让赵宗和言舫下去也不可,他们一定会毁灭证据。
白云观外终于又传来马蹄声。
梁易带着一队人马赶来,他带的竟然不是自己府里的人,而是……
苏言惊讶道:“石侍郎怎么来了?”
她拜托石尔去查京城失踪的女子,随后她入高宅,便没见过石尔了。
石尔身着官服,身姿挺拔,他快步走到赵宗面前,凝神看了他片刻,才对言舫说道:“言将军,走水一事,你管,但白云观的尸体,言将军也要管吗?”
言舫不语,却挑眉看向赵宗。
赵宗先低了低头,掩去眼中的复杂之色,接着坦然说道:“石侍郎,此事言将军可以解决,若闹大了,惊动赵总管,就不好了。”
后半句话明显是威胁石尔。
苏言记得梁易他们说过,石尔和赵宗时常走动。
如今他们的对话,倒像是敌对方。
梁易从后方绕过来,他担心言舫把人带走。
现在也没什么好躲藏的了,赵宗和言舫都在,苏言的情况,马上就会汇报给赵明德。
一个仵作,与小殿下关系亲近,还认识时晏归,想低调都难。
不知云舟的谎话能不能瞒过去,若是再被他们知道苏言还认识云行,那是真完了。
窝窝囊囊了两辈子的苏言没害怕,认识时晏归和梁易,又和许多案子有牵扯,她早晚会被盯上。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认识他们,又如何给爹娘报仇。
苏茂,也就是时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与苏言相处得极好。
盈盈虽说一直躺着,从未清醒,但苏言一直帮忙照料她,她偶尔会动,偶尔会流泪,苏言是真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娘。
血缘很重要,但有时也没那么重要,就算苏言的身体有其他父母,她也只认苏茂和盈盈,这个仇必须报。
梁易低声问:“云兄来了吗?他能护住你吗?”
毕竟苏言可不是一般的能惹事。
苏言示意梁易安静,“快看,赵宗和石尔看着怪怪的。”
石尔站姿笔挺,如深冬松柏,虽蒙了厚雪,却能在风中屹立不倒。
他据理力争,“大周律,凡是命案,皆需报官,京兆府上报刑部。命案发生在白云观,兹事体大,不能不查。”
石尔示意下属去搜尸,接着看向苏言。
苏言连忙说:“高宅下有密室,藏了二十多名女子,再不去找,可能会被转移。”
言舫瘪了瘪嘴,仔细打量苏言。
这女子再喊下去,赵宗可能真会要她的命。
他虽不知高宅藏着什么秘密,但知道这其实是赵明德的产业,不论地契上填了谁的名字,都是他赵明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