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祝吟鸾忍不住转头朝着铜镜看过去。
她瘦弱了许多,戳碰自己的面颊,感受到了一片温热,但也不能够怪她,不是她的错。
很快,她的心便落了一个实在。
沈景湛瞧着她的动作,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叫鸾儿陷入如此境地。”
祝吟鸾转过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我不怪你。”就算她失去了记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能够感受到沈景湛是个很不错,很好的人。
若他说的话是真的,那她也不会责备他,怪他不好。
或许都是命吧。
祝吟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对着展露笑颜,身上的疼痛泛来,她忍不住急急咳嗽。
沈景湛连忙上前给她拍着后背。
“......”
也是在这时候,他想要说话,外面的药童急急叩响门扉说郎中有办法了,请沈景湛过去一趟。
祝吟鸾也想跟着去,但是她身子骨又开始发热,不宜再出门。
沈景湛便将她送去歇息,让她安心歇息,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磁沉温和,叫祝吟鸾莫名安心下来。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闭上眼睛。
沈景湛没有直接离开,等祝吟鸾彻底熟睡过后,他方才给她掩上被褥去找郎中。
郎中的确是找到了法子,只是这法子...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因为要前往西域去找一味药,这药名为嗜灵花,这药和芳幽草一起用,可以保护她的经脉,将她体内残留的药给吞噬干净。
郎中这些时日翻阅了很多的古籍,在一个孤本之上找到的。
“但这药鲜为人知,或许踪迹难寻。”
况且,西域路途遥远,那边又乱,保不齐命就没有了,沈景湛科考在即,他会去么?
郎中在心中如此揣摩着,不料眼前人没有丝毫犹豫,“我必然快去快回。”
“在此期间,就要劳烦您帮忙照顾好她。”他也会留人暗中保护。
闻言,郎中意外又不意外他的话,
“大人放心。”
沈景湛攥紧了古籍书册,“......”
第145章 造化弄人。
对于沈景湛要离开的事情, 祝吟鸾并非毫无知觉。
尽管他刻意隐藏,但架不住她实在是太敏感了,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十分的留意,尤其是关于沈景湛, 因为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算是相熟的人。
也没有拐弯抹角, 祝吟鸾便直接问了他,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正在给她喂药的沈景湛一顿, 许久没有应话,只是看着她的面庞,神色复杂。
这些时日一直在吃药, 她又不怎么用得下饭菜,日渐消瘦得厉害,本就巴掌大的脸,此刻更是下巴尖尖。
窥见他眼眸当中流露出来的心疼,祝吟鸾忍不住扯动唇笑了一下, “你也陪了我许久, 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过些时日便要科举, 你一定要加油。”为了缓和沉重的氛围,祝吟鸾笑着道, “你那么厉害, 我觉得一定会高中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静默了一息之后,祝吟鸾被他扯住手腕给拉拢到了怀中,旁边的药碗险些弄泼了。
她有些许怔愣,不知所措感受着对方拥抱她所用的力道,真的很大,几乎将她给抱疼了。
是舍不得她么?还是觉得愧疚。
祝吟鸾也没有多说什么, 良久之后,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景湛的后背。
然后她听到了一句,“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
“过去的事情你不必觉得介怀。”她的声音十分轻柔,“不是你的错,或许时局如此,我不会责怪你,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我会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因为他是她失去记忆之后,唯一记得的人。
“鸾儿......”
沈景湛还是没有说他要去西域为她寻药的事情,因为这是不确定的,倘若没有找到药,他会为她陪葬。
她也不必知道这些,对她而言,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嗯。”她应了他的低喃。
“没事的,沈景湛。”
“......”
因为事不宜迟,且路途遥远,所以当日夜里,让郎中为祝吟鸾施展了一次封针锁穴之后,确认她体内的药效不会再出问题,沈景湛便快马去往了西域。
耽误的这些时日,京城可以说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没有想到,在即将科考的前夕,沈家世子居然又被人绑架失踪了。
沈家的人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一个遍,周遭也都寻了,还是没有找到沈景湛。
侯爷整日叹气,侯夫人以泪洗面。
这些事情,祝吟鸾是不知道的,也不清楚是不是郎中这一回给她开的药方比较一劳永逸,她发觉自己居然没有先前那么难受,那么疼痛了。
且沈景湛走了之后,她的心绪和情欲都没有在大幅度波动,一直都很平静。
吃了补药之后,加之体内不再那么频繁的起燥热,她总算是能够多吃一些饭菜了,身上有了力气,祝吟鸾便能够在庭院当中行走,她喜欢槐树之下那个秋千,一整日里基本上都待在这里。
祝吟鸾的话很少,她没有再提过沈景湛,郎中和药童也没有跟她提起这个人,但这边的后院有很多她留下的痕迹。
沈景湛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有带。
祝吟鸾偶尔会想起他,想他跟她说话的声音,他对着她笑,叫她鸾儿。
他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一切都趋向平稳,但祝吟鸾觉得她真的快要死了,因为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就算是郎中和药童不说,她也能够感受到她的性命在枯竭,她的注意力越来越没有办法集中。
这一日,落了很大的雨,祝吟鸾瞧着雨势,昏昏沉沉睡了许久。
她的梦境并不安稳,断断续续闪过很多画面,有歹人的笑,还有沈景湛轻柔的安抚,还有谁一直在叫她小姐,问她怎么又要出远门了,这一次一定要要早点回来,还有一个面容与她有几分肖似的姑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
祝吟鸾在梦中一直想要抓住飞闪的画面,但因为走马观花闪得太快了,她什么都没有抓到,甚至在醒过来的时候,想要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听说,人在将死的时候,脑中便会走马观花,有可能她真的要死了吧。
祝吟鸾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她想要离开。
并在次日跟郎中提出了她的想法,本以为沈景湛走后,郎中会让她离开。
可没有想到在她提出想要离开以后,居然将郎中吓了一跳,连连问她是不是这里哪儿不好?
亦或者,她实在是太闷了?
祝吟鸾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解释了,说她想要趁着最后之际,出去走走。
郎中和药童劝了许久,她也依然要离开。
见到祝吟鸾去意已决,郎中和药童对视一眼,郎中放下手里的活,说要跟祝吟鸾借一步说话。
祝吟鸾不解,却还是去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郎中会说在沈景湛回来之前,绝不能够放她离开。
“他...回来之前?”
“是。”郎中见她已经有些许放弃自己,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听罢,祝吟鸾只觉得身躯一震。
“他...去了西域?”给她找药。
“是,我遵循沈世子的嘱托照顾姑娘,您不能离开。”
“沈世子有意隐瞒,我们便没有提起,但今日闻听姑娘去意已决,实在是不能不说了。”
“西域那么远那么危险,他......”
郎中笑着宽慰她,“姑娘不必担心,沈世子人中龙凤本事又出众,一定能够活着回来。”
“至于姑娘...我做郎中之前也曾翻阅一些看相的书籍,姑娘的面相绝不是短命之人。”
只是....命途坎坷,但幸而福寿总是长的。
这些话,郎中没有直接说。
“所以姑娘等一等吧,沈世子一定会回来的,他没有放弃姑娘,姑娘也不要放弃自己啊。”
祝吟鸾怔愣了许久,一直到郎中离开了,她都还没有回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色算是缓和过来了,心里掀起的波澜却没有平息。
难怪他不肯跟她说,是害怕她不让他去。
祝吟鸾心事重重一整日,翌日,药童给她找了很多的话本子,让她闲暇的时候翻来看看。
药童和郎中整日里都在这里,哪有空给她搜罗话本子,祝吟鸾问是不是沈景湛?
药童说是,道沈景湛离开之前,在暗中留下了一些人,这话本子都是那些人送来的。
“大人对姑娘很用心。”药童生涩安慰着祝吟鸾,希望她能够宽心。
祝吟鸾看了两日话本子,没有再提离开的事情。
第三日,祝吟鸾忽而陷入了昏迷,跟着她的药童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祝吟鸾的嘴角看到血迹的时候,大声喊叫着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