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湛见她怔怔盯着,问她喜欢么?
祝吟鸾仰头,“......”
“我也会作画,待鸾儿好起来,我为你画一副小像,如何?”
其实他早就画过了,只是她不清楚。
“你会?”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祝吟鸾觉得她的疑问有些许多此一举,沈景湛惊才绝艳,是整个人京城最出众的郎君,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么?
他不仅仅是会,甚至还能够将他的“会”发挥到极致。
见到她的神色转变,没有再如醒过来那般沉郁,沈景湛浅笑着说会。
“是父亲费心给我找的老师,他说君子修行,不仅要修身,更要修心,笔墨书画能够历练人的心性和定性,除此之外,还有琴棋,待鸾儿好起来,我给你抚琴,好吗?”
这里没有琴,他便是生出了想法,也只能够作罢。
祝吟鸾顿了好一会,方才应了一句,“好。”
两人说了一会话,祝吟鸾便应当喝药了。
郎中把药性调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猛烈,毕竟经过那么一遭,她的身子骨实在是虚弱。
饶是如此,祝吟鸾在喝了汤药之后,还是起了高热,她的意识都开始迷糊了。
一直在跟他说特别难受,一会冷一会热。
沈景湛刚要去找郎中,又被她给拽住手,察觉到她捏着他的手腕,要往何处。
沈景湛瞬间明白,她体内残留的药已经封不住了。
就算是药性调和的幽微,也会将她体内的药给调动过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人想要弄死她,所以下药特别重,那一日他抱着她求医,又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辰,所以药效已经侵入她的骨髓。
西域的药,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厉害。
其中也有封针锁.穴.法子的功劳,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沈景湛抱着她,只觉得心痛万分。
他效仿了上次的法子为她“治病”,可她似乎还是很痛苦,虽然的确是有用,但效果怎么都不如一开始的那一次好。
瞧着她的神色便可以看出来,她还是痛苦的,牙根依旧是在打颤。
沈景湛垂眸吻着她,他很清楚,就算是他跟祝吟鸾真的做到了那一步,她体内的药性也不能根除,因为药残留太多了。
他自生下来姑且算是顺风顺水,便是遭遇困境,也从来没有这样一筹莫展,甚至隐隐寄希望于神,希望上苍能够救她,便是要他用任何代价去换都可以。
况且,他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救回来的,如果不是他,祝吟鸾根本不会遭此横祸,便是没有这番情意,也是他欠她的。
“......”
接下来一段时日,祝吟鸾都过得十分煎熬,她一直在起高热,难以消退,加之药效挥发,她不得不跟沈景湛亲密。
不仅仅是思绪浑浑噩噩到了极点,就连身子骨也日渐消瘦,因为她用不下什么饭菜,很用力在吃,过了一会便会吐出来,根本没有什么用。
这一日,天色难得爽朗,沈景湛抱着她出去,她趴在他的肩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药不仅仅是折磨着她的身子骨,甚至还蚕食了她的意志。沈景湛抚摸着她的长发,让她看。
祝吟鸾没什么兴致,但是为了应沈景湛的话,还是掀起眼看了过去。
秋千?
槐树的枝干处,绑着一个秋千。
“先前答应过鸾儿。”他问她,过去秋千那边坐坐好不好?
祝吟鸾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反驳。
沈景湛抱着她过去,小心翼翼放她落座到秋千之上,又给她拢好了斗篷,害怕她受到寒气。
郎中说她现在的身子骨太虚弱了,不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祝吟鸾小心抓着秋千的绳索,感受着坐在秋千之上的无尽虚浮。
沈景湛在等着她适应,适应之后,才问她要不要推?
祝吟鸾小幅度点头。
“鸾儿要抓紧绳索了。”他提醒她。
话刚说完,便见到她攥紧了绳索,沈景湛勾唇一笑,“鸾儿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真的叫你摔了。”
闻言,祝吟鸾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他。
对上他清隽的眉眼,祝吟鸾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他看着她道。
祝吟鸾又看了他一会,而后转了过去,没有再说话,她身上的高热没有完全退却,裹着斗篷,有些许难受,可即便是难受,也要忍耐。
这些时日都这样,不知不觉当中,竟然有些许习惯了。
沈景湛看着微风浮动眼前女郎的发梢,她的背影清瘦单薄。
他眉眼之上的笑意也随之退却,展露出凝重来。
坐在秋千之上,祝吟鸾忍不住闭上眼睛,她感受到微风吹拂,听到树叶婆娑的声音。
听说槐树也可以称为鬼树,能够通灵招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或许她死了,魂魄无处可去,也想徘徊在这里,因为这棵老槐树真的很漂亮,或可以成为栖息地。
“科考的日子是不是越来越近了?”她问他不回京城么?
“鸾儿在这里,我哪也不想去。”
祝吟鸾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先前你说我是祝家的三姑娘。”
“嗯。”
“我消失这么些日子,家中没有人来找我。”她淡淡道。
“我替鸾儿打点了京城那边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待你好了,我们就回京城。”
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祝吟鸾心里清楚,她又跟沈景湛说,“待我死了,能不能将我埋在槐树下。”
他拉停了秋千,“你不会死。”
祝吟鸾被迫与他对视,感受到他话语和神色当中的认真,没有再说丧气话了。
“今日做了排骨汤,待会鸾儿要多吃一些。”他主动缓和着氛围。
祝吟鸾颔首,“...好。”
她有时候也很饿,却是真的吃不下,因为她的身子骨变差了许多。
后面,两人也没有再过多交谈些什么,沈景湛推着祝吟鸾,渐渐地加大着力道,让她感受到秋千的浮动。
让她产生可能会害怕的,亦或者兴奋的心绪,不叫她如同一潭死水般,只讲那些丧气话。
祝吟鸾许久不曾出门,眼下确实是愉悦了,整个人忍不住开心起来,她久违的笑出声,钻到人的耳朵里,如同银铃一般悦耳。
她还没有玩够,但体力已经不行了。
沈景湛给她擦着脸上的汗珠,将她抱下来,去了旁边的..算是书房吧。
这里存放了许许多多沈景湛找来的书,多是一些医书古籍,都是有关祝吟鸾这病症的。
她也随意翻了一下,待回神,人已经被他给捉了过去,至于他的腿上抱着,虽然两人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已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
所以,对于这样的亲密,祝吟鸾已经有些许习以为常了。
只是...她发觉沈景湛还是很容易羞赧,便是面上不动声色,他每次抱她的时候,耳朵都很红。
耳后的那一块肌肤红得最是明显,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觉。
或许没有。
祝吟鸾盯着他看一会,他将笔墨交到她的手上,问她看什么。
“没...”祝吟鸾挪开视线。
“你要我做什么?”她看着眼前的宣纸,有些许不明所以。
“画小像。”祝吟鸾愣了好一会,总算是想起来这件事情了,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不是你...你帮我画么?”
“鸾儿先自己画了试试看?”他想要带着她一起。
今日她说的那一番实在是吓到他了,所以他一直带着她,与她说话,不叫她胡思乱想,亦或者做点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祝吟鸾的画技不是很好,下笔十分生涩,几次停顿,见她为难,不等她开口打退堂鼓,沈景湛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作画。
祝吟鸾回过神时,已经在走笔过墨了。
是他在牵引着她。
没过多久,她的模样渐渐跃然于纸上。
但瞧着瞧着,祝吟鸾觉得不对劲,因为模样过于稚嫩,不像是眼下的她,更像是...过往的她?
是错觉么?
她在想。
沈景湛却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跟她道不是眼前的她。
而是他初次遇到的她。
“是以前的我。”
“嗯,是以前的鸾儿。”
便是由着沈景湛主导,带着她添笔墨而成,可到底还是见到她笔触的繁乱。
祝吟鸾看着...因为她参与而画得不太好的地方。
沈景湛又一次看穿了她的苦恼,亲自给她修缮,不多时,这画上的小像,渐渐活灵活现了。
祝吟鸾一时之间有些许入迷,感叹沈景湛画技厉害的同时,她看着小像上的少女。
原来她之前如此鲜活灵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