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吟鸾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她体内的药性已经压抑不住了,在她的经脉当中横冲直撞。
郎中给她开了一些护住心脉的药方子,虽然能够缓和,到底没有办法根治。
若是再过小半个月,沈景湛还不回来,就算是他把药给带回来了,对祝吟鸾也没有什么用了。
后些时日,吃了郎中的药方,祝吟鸾一开始还能够清醒,到了后面完完全全是陷入了昏迷。
时日已经迫在眉睫,不知道是不是上苍动容,这些时日,一直都在下雨,狂风大作,就连院中的槐树都被刮断了不少的枝丫。
昏迷当中的祝吟鸾毫无知觉。
她的脉搏越来越弱了,有时候几乎快要感受不到。
药童看着几日不曾消停的暴雨,刚要问郎中,沈景湛这么久没有动静,会不会回不来了?
可还没有说话呢,便听到门扉被叩响的声音。
起初,还以为听错了呢,两人不由对视一眼,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快去开门!”郎中直觉,有可能是沈景湛。
药童迅速跑去,打开门一看,果然就是沈景湛,只是...一段时日没有见,他看起来...很不好。
他身上虽然穿着蓑衣,但雨水还是将他整个人给打湿了。
“药。”沈景湛将怀中的东西给塞过去。
药童愣愣接住,护住了药,将沈景湛给迎进来。
关门的时候,看到了地上混合着雨水的血迹。
“......”
沈景湛虽然回来得迟,好歹是带着药回来了。
郎中火速去开药方,调药。
许久不见,两人都形容狼狈,沈景湛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势,祝吟鸾命悬一线,昏迷不醒。
他看了她许久,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十分轻柔,“鸾儿...我回来了。”
只可惜,昏迷当中的姑娘毫无反应。
郎中很快便调和了沈景湛带回来的药,煎熬好了给祝吟鸾服下,在此之前又重新施针护住她的心脉。
西域的药一向是厉害的,祝吟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原本微弱的脉象也变得很快,快得不太正常。
一炷香之后,郎中割开祝吟鸾的指尖,有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一阵一阵,缓慢,但源源不断。
药童看着沈景湛苍白的脸色,“大人,您身上的伤势也需要处理。”
药童给他找了上好的金疮药,沈景湛简单处理了伤口。
他身上的伤势远远比药童想得还要严重,想来这一趟西域之行并不好过,很有可能九死一生。
幸而是回来了。
祝吟鸾吃了药,在四日后悠悠转醒。
只不过,郎中跟养伤的沈景湛说,她的记忆还是出现了混乱,恢复了一些部分,忘记了一部分。
“忘记了哪部分?”他的心头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有关大人的事情,她似乎都忘记了。”
第146章 往事篇结束 她把他忘了。(往事篇结束……
即便是心中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可听到这句话的沈景湛还是忍不住眉心蹙动,不可置信。
“她把我忘记了?”
郎中也随之沉默下来,“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驿站的郎中一直都很会察言观色, 见他如此难以接受, 都没有说一句祝吟鸾的记忆有可能会恢复, 那足以说明, 祝吟鸾的记忆是不会恢复了。
良久之后,沈景湛蓦地笑出声,笑声低沉好听, 却叫人无法忽视其中的苦涩之意。
“如此...也好,忘了就忘了吧,这也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
郎中见他脸色苍白,还是安慰了一句,“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这天大地大的, 姑娘的失忆之症指不定会好起来。”
沈景湛低喃一声, “是么?”
先前为了取药,险些丧命在西域, 便是身上伤痕累累, 他也不觉得疼痛,眼下因为郎中的一句话,心尖发闷得厉害,钝钝的疼。
“大人的伤势还是需要好生养护。”郎中再三叮嘱,“您的内伤严重,外伤也多,且连日赶路, 又遭到雨水浸泡,若是不喝药,只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世上再好的郎中也难以治愈心病。
真是害怕沈景湛一蹶不振,郎中有意劝解一二。
幸而沈景湛并非他想的那样消沉落寞,没有自暴自弃,倒是认真吃起药来。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有露面,还让他手下的人把他在后院当中有关他的痕迹全都给抹去了。
他也在后院养伤,但因为有意隐藏,所以祝吟鸾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祝吟鸾自打醒过来以后,总觉得思绪昏沉,仿佛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忘记了,但认真深究起来,也没什么事情罢?
她记得...她是从京城离开,而后到了草舍小住散心,后面的事情她便记不清楚了,再次回想也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郎中跟她说,她的小草舍走了水,而她流落到了溪边,被上山采药的药童给发现,所以被人给救了回来,然后她发高热烧了很长的一段时日,差不离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么?
看起来真的是这样,因为她身上时冷时热,脑袋总是昏沉的。
除此之外,祝吟鸾还留意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她觉得暗中有人盯着她,可每次背过身去,也没有发现什么?
所以,是她的错觉么?
没有人盯着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祝吟鸾忍不住在后院找了许久,可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驿站的郎中,对方笑着告诉她,可能是身子骨还没有恢复,所以思绪有些迟钝,待身子骨好全,便没什么问题了。
“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有什么事情被我给忘记了,但我绞尽脑汁依然想不起来。”
郎中跟她解释,“风寒看起来是小病,但姑娘病得实在是太久了,您自己个瞧瞧您的脸色和身子骨,是不是都消瘦了许多?”
是的,祝吟鸾发觉她在昏迷的时日里,她消瘦了不少,看起来整个人病容明显。
她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总之,在这边修整了一段时日,她便郎中辞别,要回去了。
让祝吟鸾诧异的是,得知她要走,郎中长叹一口气,看起来略是惆怅。
祝吟鸾疑惑不解要问,就听到郎中说,“先前将姑娘给捡回来的时候,险些以为没有办法将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姑娘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
“真的十分感谢您。”祝吟鸾道她回去之后,必然会送一笔银钱过来。
虽然她的手上没有多少钱,但欠郎中的定然要给。
“姑娘不必送来了,为医者,救人治病乃是我的本分,实在是不必了。”
“况京城离此路途遥远,姑娘一人总要保重身子骨,还是少出门吧,现如今世道也不算太平。”
他跟祝吟鸾说这些时日总见到不少官兵,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
祝吟鸾实在是不知道多说些什么,又连连道了好几句谢。
真的上马车之前,祝吟鸾又感觉到,后面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她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处打开的窗桕,只是那地方空无一人。
再仔细看了许久,依旧是空荡荡的,她的视线往下挪,看了看这棵漂亮的槐树,以及在槐树之上微微晃动的秋千。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个秋千,她总觉得心中难受,至于因何难受,说不上来,根本无处追寻,她的记忆当中,有关这个秋千的,少之又少。
祝吟鸾还是上了马车,可当她上马车没有多久,原本空荡荡的窗桕出现了一抹俊逸颀长的身影。
他立在窗桕处看着载着女郎的马车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了,他还是在看。
郎中瞧着对方苍白沉郁的神色,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世事变化无常,总喜欢弄人玩乐。
“世子,我们应当回去了。”沈景湛看了许久,旁边的下属不得不出声提醒。
须臾之后,他方才转身。
祝吟鸾没想到,这一回京城,她再也出不来了。
明芽抱着她哭,问她究竟去什么地方了,她已经消失很久,虽然也有收到她递回来的书信,但还是很担心。
“我病重了一场,一直都在昏迷,所以没有办法回来。”
至于给明芽的那些书信,应当是郎中代替她寄回来的吧?
“小姐,您不知道,这些时日家里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祝吟鸾觉得还有些晕,坐了许久的马车,身子骨方才恢复有些许吃不消。
“小姐您还记得骆家么?”
“骆家,哪个骆家?”
明芽觉得奇怪,“小姐,您如何连骆家都不记得了?”
祝吟鸾捏捏眉心,“我自从发了高热以后,忘记了许多的事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