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在屋外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进来,就见二少夫人面容平静得近乎死寂。
“我想出去。”姜妧语气淡淡的。
青琅一下就急了,“扑通”跪在地上。
“二少夫人,公子之前千叮万嘱交代过,说您这几天先别出门,只需安心等过些日子,自然就会让您出去走动的。”
姜妧眼神呆滞望向前方,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指,铜镜片晃过青琅的眼睛。
青琅眼前一花,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脸色惨白。
他来不及多想,不顾一切向她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二少夫人!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公子真的没说不让您出去!只是说要过些时日啊!”
姜妧神情平静得让人害怕,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朝素湘轻轻一扫。
素湘心领神会,悄悄握紧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
“你不让我出去,那就让他来替我收尸。”姜妧声音冷得像冰渣。
她倏地抬手,将铜镜片死死抵在脖颈处,白皙的皮肤上蓦地出现一道细小血痕,殷红血珠都渗了出来。
青琅吓得魂飞魄散:“二少夫人!您千万不要激动!快把铜镜片放下!您要是有个好歹,公子非得要了我的命!”
素湘趁着青琅惊慌失措之际,迅速将绳索打好结,然后高高举起,直直从他头上套了下去,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用力一拉,绳索瞬间收紧,勒得青琅动弹不得。
还没等青琅反应过来,姜妧已经把带着血迹的铜镜片狠狠地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不让我出去,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青琅整个人都懵了。
平日里温婉动人的少夫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以为少夫人要自尽。
没想到少夫人要他命。
“二......二少夫人......”青琅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姜妧手中的铜镜片紧紧压在青琅脖颈处,一丝鲜血顺着青琅的脖子缓缓流下。
“少夫人,您...您先消消气,冷静冷静,只要您放下那......那片子,有什么话都好说。”青琅声音颤抖。
素湘站在一旁,紧紧攥着绳索的另一端。
姑娘没杀过人,但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她,杀过。
青琅想先稳住她,于是开口:“二少夫人,小的这就放了您,但是您得带上小的一起走。”
“您也知道公子的脾气,若是发现您不见了,小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横竖都是一死,小的还不如现在就死在您手里。”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脖子。
素湘嗤笑一声。
“你当我们姑娘是傻子不成?带上你,岂不是给你机会去通风报信?”
姜妧沉思了一瞬,冷冷开口:“好。”
“姑娘!”素湘不懂,不懂为什么姑娘要带上青琅。
姜妧不动神色给她使了使眼色——她与素湘在上京一无所知,离开需要青琅的帮助。
素湘压根看不懂姑娘的眼色,拉着个脸,死死攥紧手中绳子。
—
客栈,姜妧扯下塞在青琅口中的抹布,问:“你可知道哪里可以弄到带有假名字的路引?”
青琅喘了两口气,他本想给公子留下线索,谁知一直被绑在客栈。
“黑市,黑市可以弄到。”
黑市一直有公子的眼线,只要二少夫人去了,公子一定会知道。
姜妧若有所思,只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姑娘,打听到了。”素湘推门而入,反手阖门。
“谢府对外宣称姑娘染了风寒,待姑娘风寒痊愈之后,便会同老夫人一道前往灵谷寺。”
姜妧怔愣。
自己已经离开了,谢家为何还要这般宣称?是老夫人的意思?
一定不是谢岑的意思,他巴不得让众人知道她与谢崇毫无瓜葛。
素湘轻抿干涩唇瓣,迟疑片刻,又道:“听闻前两日二公子受了家法。”
这下轮到青琅愣住了,公子一向克己复礼,行事有度,怎么会受到家法惩处?
姜妧乌睫轻颤,旋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她大概是担忧了一瞬,可也改变不了她想离开的心。
她怎愿待在别院,不明不白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也不信他要给她名分的承诺。
她绝不会让同一把刀,捅自己第二次。
“你说什么?公子受到了家法?那公子现在如何?”青琅满脸担心。
家法,大公子十六岁时也受过,躺在床上半个月都下不来。
素湘拿起桌上那团抹布,塞进青琅口中,不想听他谈论二公子。
姑娘要离开的决定是对的。
待在别院像什么话?
真当姑娘是情。妇了吗?!
二公子根本给不了姑娘名分。
......
姜妧戴好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寻到正在客栈大堂擦拭桌椅的小二,给了他许多银两:“小哥,劳烦你件事儿,可否帮我去黑市弄两张路引来?”
小二挠了挠头,先是打量了她一番,随后直直盯着她手中碎银,受不了银子的诱惑,连忙接过碎银,点头哈腰:“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管给您弄来。”
说罢,将手中的抹布随意往肩上一搭,转身快步朝客栈外走去。
姜妧凝着他离去的背影,能用钱搞定的事,她绝对不会亲自去办。
黑市一听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好地方,想到先前金梦瑶台那个赌红了眼的大汉,她心里有些后怕。
谢府,松筠居。
“公子!少夫......姜姑娘不见了!”白缨急忙改口禀报。
第57章
“公子,”白缨于帐帘外跪禀,声中隐有惶急。
“别院管事方才来报,说是今日午时,姜姑娘、素湘同青琅一并出了门,因着有青琅相随,并未有人察觉异样,可眼下已黄昏,却一直不见三人回来。”
谢岑面色苍白,幽深的眸子异常平静。
“四处寻过了吗?”他抑了抑眼底薄怒,嗓音干涩沙哑。
白缨头垂得更低,嗫嚅:“姜姑娘房中的铜镜都碎了,银钱与那些贵重首饰全没了踪影。”
谢岑轻阖眼眸,胸膛微微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拉扯着背部鞭伤的疼痛。
“公子,要不......小的去往姜献家中寻上一寻?或许她是回那儿了。”白缨小心翼翼出言相问。
谢岑眸色沉暗,沉默须臾后,冷声回应:“不必,她不会回去。”
他声线清冷:“带人去调锦衣卫,以搜捕重犯为由,暗中寻她下落。”
白缨回应:“是。”
“她没有路引,想必还滞留在上京,传令下去,着重清查客栈、废弃宅邸、破庙等可容身之所。”谢岑条理清晰吩咐。
“再派人去官府附近蹲守,仔细排查办理路引之人,但凡有可疑迹象,立刻来报。”
谢岑垂下长睫。
“她聪明伶俐,知道我会找她,不会贸然去官府办路引,着重往黑市去查探,但凡有办路引意图的,皆不可放过。”
白缨重重点头,“是。”
姜姑娘怎么跑得了?还拐走了青琅,青琅这个笨小子。
他实在不明白,姜姑娘在公子身边,有吃有穿,安稳度日,为何不老老实实待着,偏要离开?
谢岑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缓缓从榻上坐起来,背部的鲜血早已渗透素白寝衣,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略有些苍白无血色的指尖轻轻撩开帐帘,思绪飘回前两日祠堂里发生的事——
“你在列祖列宗面前老实讲,把妧丫头弄哪去了?”老夫人怒到了极点,将放妻书拿给他看,手指哆嗦着指向他。
他声音淡淡:“我不知她在哪里。”
又神色从容补充:“放妻书上日期明明白白,她与大哥早已无瓜葛,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妧丫头乖巧,昨日我还同她说,要为她与崇儿未来的子嗣制衣物,一定你将她藏了起来,她是你长嫂啊,谢岑!你是不是疯了!”老夫人一气之下,高高扬起手,将放妻书狠狠撕成了碎片,纸屑在空中纷纷扬扬飘落——
“我早就有言,绝不承认这放妻书!”
“妧丫头与崇儿天生一对!你为何非要横插一杠,从中作梗坏了这好姻缘!”
听到“天生一对”,他目光一黯。
“即便祖母撕了这放妻书,官府那里也存有备份,此事已成定局。”
老夫人气得几欲昏厥,倚着供桌,缓了缓气息,恨声质问:“我再问你一遍,妧丫头在何处?”
说着,老夫人顺手抄起身旁的拐杖,朝他后背狠狠挥了过去。
“我不知。”谢岑轻蹙眉,鼻腔里闷哼了一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又道:“我会将兄长救出来。”
老夫人先是顿了顿,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