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威胁我?”
谢岑唇色有些泛白,没有回答,只是声音微弱:“祖母只需安心去灵谷寺。”
老夫人浑浊的眸珠轻动,瞬间明白了他的盘算,又气又急:“谢岑啊谢岑!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我不会向旁人说妧丫头已经离府的事,我会带着她一起去灵谷寺,对外称她是陪着我去礼佛了。”她想暂时稳住他。
谢岑自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这是想先瞒住此事。
“祖母是在自欺欺人。”
老夫人气急,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扔,横下心来:
“来人!家法伺候!”
......
次日客栈。
“姑娘,这是您要的路引。”店小二匆匆走来,双手递上一份文书。
姜妧一把接过路引,仔细查看无误后,微微点头:“多谢。”
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塞进店小二手中,算作酬谢。
“姑娘,最近还是少出门,外面不安生。”店小二收下银子,抬眼瞧了瞧四周,见无旁人,压低声音好心提醒。
姜妧不解,秀眉轻蹙:“不安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正在追捕重犯呢。”小二攥着手中抹布,悄声道,“这两日城里到处都是官兵,挨家挨户地搜,客栈更是重点排查对象,姑娘生得这般标志,万一不小心被牵连进去,那可就麻烦了。”
姜妧心里惶然。
追捕重犯?
她心里有些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点头:“多谢小哥提醒。”
一切准备妥当,姜妧刚要上楼带着素湘离去之际,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的名字:
“曜公子,策公子在上面等您。”
姜妧怔愣,微微侧了侧身子,姜曜与姜策?
姜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向上走来,忽地转身,看了一眼楼梯边上的姜妧。
姜妧垂下眼眸,咽了咽喉咙,淡然站在那里,只当作是寻常路人,他好像未曾察觉到什么,一步三晃转身离去,消失在拐角之处。
姜妧望着姜曜离去的方向,心中既气又急。
她先前提醒过姜曜不准与姜策来往,他怎么还在来往?
姜妧悄无声息跟了上去,瞧见姜曜进入房门。
她小心翼翼靠近房门,侧身附耳倾听屋内动静——
“姜策大哥,可是又有什么好生意念着我?”
“今儿给你带来了一个好东西,这是奇香,听说陆掌印从西域弄来的,价值千两白银呢!”
“啥?!啥香能这般金贵?”
“你且闻上一闻,便知这千两银子花得值不值。”
姜妧气得咬了咬后槽牙,这姜曜真是一个呆子!千叮万嘱让他远离姜策,可他却全当耳旁风,如今还与这人搅和在一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刚想推门进去,大骂姜曜一顿,只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奉命搜查重犯!”
第58章
姜妧脸白了白,心里越来越不安,重犯?
客栈楼下,白缨躬身低禀:“公子,昨日就是这个小二去黑市买了两张路引。”
小二一下跪在地上,几乎带着哭腔喊:“大人啊,草民冤枉!草民只是帮一位姑娘买的,那位姑娘看着斯斯文文,柔柔弱弱,怎么也不像是什么重犯啊!”
谢岑脸色格外苍白,抬眼淡漠望向小二,“她人呢?”
小二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在......在楼上。”
谢岑紧了紧指节,朝着楼梯走去。
一推门,只见青琅被麻绳紧紧捆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白缨急急忙忙上去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公子,她们……她们从窗户那儿跑了。”青琅来不及喘气,连忙禀报。
谢岑目光迅速扫向大开的窗户,目色沉沉的,冷声吩咐:“封锁城门。”
......
姜妧急匆匆拐进一条小巷子,心跳得厉害。
素湘气喘吁吁:“二公子疯了不成?”
“他要是真疼惜姑娘,就该放手,何苦这样为难人。”素湘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姜曜出现在巷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瞧:“好妹妹?”
姜妧怔了怔,与姜曜同时出声问: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过两天妹妹要和谢老夫人去灵谷寺,是不是啊?”姜曜边喘着气,边走进来。
姜妧皱起眉头,“你从哪儿知道的?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他方才不是和姜策在客栈吗?
“阿献告诉我的,还说前两天首辅大人受罚了。”姜曜挠挠头,眼神有点不自在,时不时向小巷外飘去。
姜曜白着脸:“首辅大人不知道在抓谁呢,那动静,给我吓一跳。”
姜妧疑惑地看向他,“他又不抓你,你怕什么?”
姜曜摆了摆手,不敢说话,那牌匾之事让他心有余悸。
姜妧忽地想起他和姜策的事儿,忍不住生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再和姜策混在一起,还有,刚才他给你拿的奇香,你知不知道那奇香有多危险!”
姜曜眼睛睁大,反问:“妹妹怎么会知道奇香的事?”
那个奇香他都还没来得及点燃呢,就听见外面嚷嚷抓重犯。
姜妧心里一紧,顿了顿,“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姜策和端王有来往,你离他们远点,不然惹上麻烦有你受的。”
端王的事太复杂了,远离才是上策。
“妹妹这话,我可不爱听。”姜曜撇撇嘴,不太高兴,“你夫君和端王也走得近,怎么没见妹妹去说呢?”
姜妧哑了哑。
那日去昭狱,恰巧撞见端王去探望谢崇,得知他与谢崇相识十年。
姜曜见她不开心,搓搓手,带着讨好意味:“妹妹别为这些事烦心了。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妹妹,你肯定还不知道。”
说完,脸上露出得意。
姜妧淡淡看了他一眼。
姜曜笑嘻嘻凑过来,压低声音:“姜策大哥从端王那儿听说,谢大公子上元节就能出狱了!”
姜妧怔住,之前谢岑想救谢崇,可谢崇一直不肯说出中秋宫宴冒犯太妃的事,怎么现在愿意了?
难道是端王?
姜曜见她愣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妹妹,这下可高兴坏了吧?不过这事儿可得先藏在肚子里,莫要声张。”
姜妧抿了抿唇,谢崇出狱于她是好事,这样他就可以去与老夫人说清楚放妻书的事。
也不知道老夫人为何要隐瞒她离开这事。
素湘忽然开口:“老夫人好像过两日便要启程去灵谷寺了,倘若大公子上元节才能出狱,这一去一回,老夫人怕是要与大公子错过见面的时机了。”
姜曜急忙嚷嚷:“这事你可不能先乱传出去,万一姜策大哥消息有误呢?岂不是平白惹出许多麻烦来?”
姜妧点头,明白姜曜的意思。
姜曜正准备要离开,倏地想到什么,回身问:“好妹妹,三年前那个负心汉,他不是也是在上京嘛,你可知他是哪家公子?”
姜妧垂睫,眸色黯淡:“不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以后莫要提他。”
姜曜神色有些着急,连忙解释:“不不不,妹妹莫要误会了,我只是问问。”
前两日元日,他吃醉了酒,在大街上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两年前,有一位穿着不凡的人,来向他打听妹妹的消息,当时他刚赌输了钱,心情烦闷到了极点,便起了贪念,在那人身上骗了足足百两银子。
他此时担心,若当年欺负妹妹的那个负心汉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万一哪天知晓自己骗了他小厮百两银子,那咋办?
想到此处,姜曜脸色越发惨白。
姜妧心不在焉:“没什么好问的,我与他缘分已尽。”
小巷外,众多脚步声渐近。
姜曜见好妹妹在这里,心里也不再害怕首辅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说,好妹妹是他嫂嫂。
但姜妧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领着素湘便要往巷子深处走去。
“妹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前面可是个死胡同。”姜曜不解,朝着她们背影唤。
姜妧顿住脚步,怔然,她不想回到别院,不想等一个不可能。
“姑娘。”素湘不安唤。
姜妧抬眸看了看小巷的出口,沉思。
谢岑是以抓捕重犯的名义前来,老夫人未曾向府中众人公开她已离开谢府的事,在众人的认知里,她仍旧是他的长嫂。
除了谢岑及其亲信,旁人根本不知他此番兴师动众要捉拿的人是自己与素湘。
想通了这关键的一点,姜妧抬脚向外走去。
刚出小巷正巧遇见端王。
“嫂夫人?”端王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
姜妧福身行礼:“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