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朝他行了一礼,“恭喜宋公子。”
宋斯年凝着她被风雪撩起的青丝。
良久,缓缓开口:“只是定亲。”
姜妧点了点头,思及沈初宜:“初宜是个好姑娘。”
宋斯年沉默不语,沈初宜那样的高门贵女,婚姻从来都不能自主,他只见过她几面。
最后一次见面,沈初宜话里话外讥讽他——
你以为娶了我,就能平步青云?
宋斯年唇畔扯出苦笑,他从未想过娶她,不过是沈大人突然将他召去,不容分说商议这门亲事,不容拒绝的口吻。
但也只商议了定亲,并未谈及何时完婚。
“妧儿。”
乔雪娘在两个大男人里,一眼望见姜妧。
“娘。”姜妧莫名有些局促,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乔雪娘说放妻书的事。
还未等姜妧想好怎么开口,乔雪娘急切又带着几分欢喜的责斥声已飘了过来——
“你不好好待在谢府,这么晚了跑过来做什么?”
“这可不合规矩,妧儿快回家去,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少不了在背后议论你。”
姜妧哑了哑。
回家。
姜献这才从阿姐到来的喜悦里缓过神,脱口而出:“谢家欺负阿姐了?”
阿姐怎么会这个时辰回家?
又思及谢岑,姜献不动声色握紧拳头。
没想到阿姐等了三年的人竟是他敬仰已久的首辅大人,不过,还好,阿姐成了他嫂嫂。
姜妧连忙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素湘心直口快,刚要吐露实情,袖口却被姜妧紧紧拽住。
“素湘,我们走吧。”
素湘不解望向她。
不懂,她不懂姑娘都到了家门口,为什么不进去。
姜妧转过身,或许,她不该回家,等明日老夫人醒来,发现她不在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不想连累家人。
姜妧垂着脑袋,向巷子外走去,只模模糊糊听见风雪里阿献的挽留。
“阿姐晚些再去谢府好吗?”
又听见乔雪娘的数落。
“什么叫做去?你阿姐嫁了人,谢府是她的家。”
风雪太大,她听不清宋斯年又说了什么。
行至小巷拐角。
雪地上一道修长的影子冷不丁闯入姜妧眸里。
姜妧视线顺着影子向上缓缓移去。
谢岑静立在不远处,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背影挺拔,一手轻提八角琉璃灯,灯盏随风轻晃,地上的身影也跟着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擎着油纸伞。
他听见忽然停滞的脚步声,微微侧身,八角琉璃灯的光影顺势照过他腰间系着的玉扣。寒风撩过他乌丝,几缕发丝轻划过他清隽的侧脸。
姜妧面色煞白。
倒退了几步,惊得手中油纸包“啪”地落在雪地上,里头的蜜饯滚了一地。
他为何在这里?
谢岑缓缓抬眸,一步一步朝她迈去。
姜妧潜意识里想逃避,慌乱提起裙裾,没跑两步,脚踩进松散的雪里,因心惶惶乱了脚步,跌在雪地里。
“姑娘。”素湘担心跑过去,却被青琅拽走。
姜妧再抬起头时——
谢岑已经立在她的身前,他清癯漂亮的手缓缓松开,八角琉璃灯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照亮了她被冻红的脸庞。
光影晃过她满是惊慌的双眸,她话音都在发颤:“谢玉阑,大郎给我写了放妻书,我与你们谢家,从此再无瓜葛。”
她以为率先问罪的必定是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谢岑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稍一使力将她从地上拉起,顺势环住她腰肢,往自己怀中一带,她整个人贴靠在了他的胸膛。
“谢玉阑!你放开我!”他怀里传来她闷闷的恼声。
谢岑低头凑近她耳畔,却未触碰到她耳朵。
“妧妧想去哪儿?”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喜怒。
姜妧将头扭向另一侧,嗓音溢出疏离:“与谢大人无关。”
谢岑鼻翼轻歙,一缕淡雅的皂角清香钻进他鼻腔。
他目光随之低垂,紧凝她被冻红的耳朵,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被他人觊觎过的痕迹。
谢岑眸色渐沉,墨色在眼底晕染开——不喜她身上沾染任何其他男人的气味,即便是阿弟也不行。
“跟我回家。”
他压了压眼底薄怒,手掌顺着她腰肢下滑,将她一把抱起来,她的双腿慌乱踢动、挣扎,最后无力落在他的臂弯。
姜妧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静悠悠的小巷子里——
“不要,你放开我!”
“我不要回谢府!”
“谢玉阑!你疯了!”
第54章
“谢玉阑!你松开我!”
“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岑抱着她,耳边是她一路不停歇的呼喊,渐渐地,她嗓子都有了哑意。
绕过长廊,抱着她进了屋。
“嘎吱”一声,房门被关上。
姜妧慌乱地扫视四周,脚步不自觉往后退,熟悉的布置,让她想起来他说过的话——东街别院与扬州院落一模一样。
“谢玉阑,我不要待在这里!”她声音染上了哭腔,眼里多了几分绝望。
谢岑向她逼近,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懂,“妧妧就待在这儿。”
姜妧乌睫湿漉漉的,眸里生了雾,不断踉跄后退——
“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做外室!”
“我不要做情。妇!”
她质问声带着几分颤意,又好声好气的同他讲礼仪。
“谢玉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曾经的长......”
她话音未落,谢岑将她拉入怀,另一手顺势扣住她后脑,俯身狠狠压上她唇,堵住她的声音。
姜妧想要怒斥他,唇齿间却只能发出破碎呜咽。
谢岑掌心沿她后脑下滑,紧扣后颈,指尖陷入她青丝,微微收拢,轻咬她唇瓣,似在惩罚又似在倾诉。
脑子里只剩那日她在书房留下的一句话——
我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他们之间像是只剩下这三个字,这几日她不曾寻过他,更不曾同他说过话。
她好像是真的不爱他了。
走得毫无眷恋。
思及此处,他双眸阴翳沉沉,唇上动作越发狠,直至她气息紊乱,发出急促的轻喘,才稍稍挪开。
“妧妧,不许离开我。”他低语里裹挟着轻压的喘息。
姜妧眼里的泪珠倏地坠了下来,眼前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他的脸庞也在泪雾中若隐若现。
好模糊,好模糊。
谢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尾,一下又一下,小心拭去她的泪。
“妧妧不是外室,不是情。妇。”
姜妧木茫看向他,他的眼很朦胧,雾蒙蒙的。
她不懂,她看不懂他,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谢岑低眸凝她,她羽睫上挂着泪珠,欲落未落。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回,她出奇地安静,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发颤。
谢岑安抚似的揉了揉她脑袋,“我会给妧妧名分,不会让妧妧等太久。”
姜妧听到这话,身体紧绷,下意识抿紧嘴唇,压住哭声,只余不争气的眼泪无声往下掉,瞬间将他胸前平整的官服濡湿了一大片。
——名分?
他如何给?他怎么给得起?他怎么给得了?
谢府她再也回不去了。
老夫人,侯爷、侯夫人怎会允许她以他妻子的名义回去?
等?
她大概要在别院里等到死。
谢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手臂下意识收拢,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两年前,我让降梧去寻了你,却得知你已许人。”
他平淡的语气像是陈述,又像是在向她解释。
姜妧思绪被拉回,眼里多了几分清明,质问他:“许了人?你就这么信了?”
她缓缓抬起脑袋,试图在他眼里找到一点爱意。
谢岑下意识垂睫,掩住眼底情绪。
或许是他骨子里的清冷孤傲作祟,习惯了将真实情感藏在心底。
谢岑轻轻“嗯”了一声,亦想听到她的解释。
绛梧传来的消息从未出过差错,她与宋斯年的婚约确凿无疑。
他一直在等她的解释,可她只想着离开。
姜妧唇角扯出自嘲到了极点的笑,笑里满是疏离冷意:“谢大人发现我许了人,就决绝不再过问我?”
谢岑沉默不语。
天生冷傲的他,知道她许人,又怎会放下身段纠缠她?
知道消息那一刻,只闪过想撕了宋斯年,夺了她的念头。
可那时京中事繁,局势错综复杂,他无法去夺一位有婚约的女子,他会留下软肋把柄。
端王狼子野心,陆掌印八面玲珑,心思缜密,一直虎视眈眈,前两年,上京的天很暗。如今幼帝也才登基一年,根基未稳。直到近月才掌握端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