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捞出来,重写放妻书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不想在谢府继续耗着了。
刚回到谢府,正往静和堂行去,谢姝瑶拎着两壶酒迈着小腿跑来。
“大嫂嫂!”
“娘亲酿的梅花酒,可好喝了。”
她抬着小脑袋,将梅花酒递给她。
姜妧摸了摸她的脑袋,瑶瑶给她的酒,她自是想喝,可许氏...她又不敢喝许氏的酒。
许氏如今对外声称在院里为三叔公抄经念佛,可真相,只有那日在静和堂的人清楚。
许氏被老夫人杖责,禁足了。
思及那日,姜妧面色倏地煞白。
“大嫂嫂,这一壶是给你的,这一壶是给二哥哥的。”谢姝瑶仰着脖子看她。
娘亲说,要讨好二哥哥,先把酒交予大嫂嫂,再拉大嫂嫂同去送酒,二哥哥定会收下。
还说二哥哥聪慧过人,只要这事办得妥帖,二哥哥一欢喜,日后她们便有享不尽的好日子。
姜妧蹲下身子,轻捏她软糯圆润的脸蛋,“可是每人都有份?”
谢姝瑶点点头:“都有,都是瑶瑶亲自去给每个人去送的。”
姜妧放下心来,既然每个人都有,许氏还不会明目张胆往酒里下毒。
“瑶瑶一个人不敢去找二哥哥,大嫂嫂陪瑶瑶一起去吧。”谢姝瑶声音软糯。
姜妧稍作迟疑——他此刻应该是在书房,放妻书不在他寝屋里,那就应该在书房。
“好。”她应承下来。
......
“公子,少夫人和四姑娘来了。”白缨禀报。
谢岑停下手中毛笔。
她主动寻自己?
谢岑缓缓掀眼,视线落于那摞文书,夹缝里露出一角纸页。
“让她们进来。”他语调平淡。
姜妧将两壶梅花酒放在他几案上,目光顺势佯装不经意地在几案上扫视。
“见过谢大人,我陪瑶瑶来给大人送三婶新酿的梅花酒。”她温婉开口。
谢岑随意扫了一眼梅花酒。
谢姝瑶见酒已顺利送到,福了福小身子:“二哥哥,大嫂嫂,你们快尝尝,娘亲酿的梅花酒可好喝了,刚刚祖母品尝时都赞不绝口呢。”
姜妧眼眸动了动,忽地想起一件事——他平日不喜饮酒,酒量浅薄。
姜妧收了收心绪,拎起酒壶,为他斟酒。
谢岑凝着她手,主动来找他,还主动为他斟酒,这所有的局都是他布的,她想要什么,他岂会不知?
“谢大人,这梅花酒闻着清冽香醇。”姜妧心中藏着计划。
谢岑接过酒盏,轻触唇的那一刻,嗅到一些味道,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又定在谢姝瑶身上。
“初雪后的梅花。”
他目光深沉,话语里另有其它含义:“三婶有心了,瑶瑶且回去告诉三婶,这酒原有甘醇,无需额外添料,免得失了纯粹本味。”
瑶瑶低低复述了一遍,行礼后小跑出去。
姜妧紧凝着他手中酒盏,他一个不饮酒的人?怎么还懂的酿酒?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谢岑将酒盏放在几案上,语调平缓陈述:“你今日去见谢崇了。”
姜妧轻攥手中丝帕,微微点头:“嗯,天寒了,祖母新做了衣裳给他,我便给他送去。”
“端王也去找他了。”姜妧迅速抛出这话,转移话题。
“不许去找谢崇。”他下意识脱口,后又淡淡言,“这种事,让青琅去做即可。”
姜妧胡乱点点头,都没有注意他直呼兄长其名,一心把主意打在酒上。
“三婶的酒你不尝尝吗?”她语气软了几分,乖巧地端起酒盏往他那边送了送。
第50章
谢岑顺着酒盏向上看去,直盯她的眼睛。
她的意图于他而言,太过明显。
又聪明又笨。
笨得灵巧。
谢岑顺着她意,接过酒盏,薄唇轻轻贴上杯沿。
“好喝吗?”姜妧乌睫扑扇着,踮了踮脚,从她的视角只能瞧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根本看不清他饮酒动作。
谢岑放下酒盏,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修长的手指拿起毛笔,在几案上摊开的文书上圈圈点点,像是顺口提及般问:“你要与祖母去灵谷寺?”
今日静和堂大张旗鼓地筹备,消息传遍府内。
姜妧直勾勾盯着酒盏,根本没见着酒少下去的影子——鸟来啄两口,都比他喝得多。
谢岑没听见她回复,余光微偏。
“妧妧想喝,可尝尝。”
姜妧瞬间回神,忙收回视线,心思急转,取过另一只空酒盏,斟酒之际回话:“祖母说灵谷寺有块许愿石,此番前去,是为大郎祈愿。”
谢岑耳边听着倒酒潺潺声,心间却满是——大郎,大郎。
叫得那么亲切。
“谢大人,大郎真的没办法救出来吗?今日端王前去探望,他入狱可是与端王有牵连?”姜妧搁下酒壶。
老夫人一心念着谢崇,若将谢崇从昭狱里捞出来,放妻书即可光明正大取之。
不然即便自己拿到放妻书后留下书信离开,老夫人也定会四处寻找。
她低估了老夫人对谢崇的喜爱。
老夫人将所有希望、念想与盼头皆系于她身,在老夫人心中,她是天赐良缘,是注定要嫁给谢崇,为他带来福泽的人,仿佛她十八年未嫁,皆是上苍有意安排,只为成就这段姻缘,庇佑谢崇。
——大郎,大郎。
——谢大人。
谢岑听见这称呼,眸色暗了几分,墨色在眼底晕染开来。
“谢崇入狱与陆掌印有关。”
姜妧心不在焉点点头,谢崇的事太过复杂,她不明白。眼下,她只需要将他灌醉,就可以在书房寻找放妻书。
“咳咳”,待姜妧回过神时,才惊觉自己竟在恍惚间饮了半盏酒,酒水入喉,引得一阵呛咳。
谢岑亦是反应过来,怔了怔,迅速夺过她手中酒盏。
“让你浅尝,你怎能饮这么多?!”
半盏酒而已。
他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姜妧只觉身上有些躁意,下意识撩了撩袖口,心心念念着放妻书。
“谢大人,这梅花酒真好喝,您也再尝尝。”
谢岑见她端起他的酒盏,伸着手臂递过来,白皙纤细的腕子展露无遗。
姜妧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别光看着,倒是快喝。
她的身上越来越躁,“谢大人畏寒吗?屋里的炉火烧得好旺。”
谢岑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出去,外边凉快。”
出去?
她怎么能出去?
这么好的机会。
姜妧轻摇脑袋,声音因染上不可控的因素,娇软媚人:“谢玉阑,你尝尝,梅花酒很好喝。”
谢岑抬眼,她的双颊红扑扑的。
他侧脖青筋微显,垂睫压下眼底欲色:“妧妧饮太多了,小酌怡情。”
许氏想要讨好他,自是不敢在酒里下猛药,不过是些撩拨情思的温酒。
姜妧感觉好热好热,放下酒盏,又撩了撩袖子,半截小臂欺霜赛雪,目光连扫他的书房——放妻书到底被他放在哪里了?
“妧妧很想要吗?”他凝着她的目光。
姜妧木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要把放妻书给自己了?
她忙将目光移向他,脑袋轻点之下,话语已脱口而出:“想。”
谢岑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一点情绪,两点烛火的光影倒映在眸里,偶尔晃了几晃。
姜妧眼眸亮了亮,向他走近,只觉口干舌燥:“谢玉阑,你愿意给我了吗?”
他能想明白,主动把放妻书拿给她,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若老夫人再放她一条生路,她就可以去“雪绣阁”帮乔雪娘一起打理铺子,阿献也要赴春闱了,姜曜最近也很老实。
好像一切都在好起来。
思绪流转间,腰间一道力将她拉了过去,猝不及防间,她整个人向前倾倒,直直跌入了他的怀中,许是屋内暖炉火势太旺,他身上的白芷香味很是浓烈。
平时她觉得又冷又苦,此时竟觉得有几分舒意。
她不禁流露出几分真意,向他告别。
“谢玉阑,我曾向佛祖祈祷,祈祷你平安,祈祷想再见你一面。”她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光,悠悠传来。
“承蒙佛祖垂怜,到底是圆了我这见你一面的念想。”
相逢之时,她好恨他,好怨他。
他没来娶自己,他或许有苦衷,或许身不由己,但她不想听。
——所有的解释在三年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不怨了,也不恨了,只想离开,大抵是放下了吧,亦或者是那日静和堂发生的事让她害怕,是噩梦。
她与他之间的身份,永远不可僭越。
“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马上会过得很好,我对佛祖心怀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