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毛茸茸的脑袋上晃过,宿迟不自觉抿起唇角。
心跳比刚刚更快,或许是电梯里的光明亮到刺眼,眼中无端涌上点点酸涩。
共赴黄泉……
哪有这么好的事。
手不自觉收紧,他强行冷静下来,继续看向跳动的楼层数字。
神情恍惚。
到负一层,他抱着人走出去,一路只剩皮鞋踩在地面的脚步声。
打开副驾驶的门,许诺几乎是被他往里丢。
可是她的手又一直紧紧挽着,根本丢不下去,反倒宿迟被拉得得用手支撑椅子才能避免压到她身上。
他隐忍着怒:“松手。”
近在咫尺的距离,许诺湿漉漉的眼像是裹着一层醉意朦胧:“星星,你之后和别人谈恋爱,你也不能说我脏呀,明明就是人之常情的事......”
“但我的第一次确实给了你,不是吗?”
宿迟知道她清醒得很,心里隐隐不耐,把鞋扔到座椅前,腾出只手,重重把脖子上的手扯下来。
双手被他按到两边,男人目光带着狠意,警告道:“别再和我说这些,我一点也不想听。”
许诺像是听不懂,竟然还侧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宿迟猛地松手,退到车外。
他使劲擦自己的嘴角,许诺却还在无辜地笑。
马上就要被她逼疯了。
刚要说什么,许诺的手机响起。
她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来电,按下静音,没接,仰头看向那个狠狠盯着自己的男人,浅浅弯唇:“快送我回家。”
宿迟黑着脸,重重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上。
发动油门的动作和神情都在对外明示他的火气。
深吸两口气,他才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
车子行驶出,许诺才接起对方打来的第二个电话。
“姐,来捞我一下。”
许诺嗓音平静:“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跳河能不能挑个合适的时间?”
“姐,求你了,刚跟人闹矛盾闹到公安局来了,我妈要是知道非得打死我,你正好在,就在城东这个派出所,离你住的也不远,求您跑一趟吧。”
“你最好被打死。”
许诺挂断电话,收起神色看向一旁开车的宿迟:“可以陪我去趟派出所吗?”
宿迟:“许诺,我是你的狗吗?”
许诺看着他愠怒的侧脸,知道自己今晚得寸进尺了,于是沉默片刻,没了先前的做作,认真说:“那你把我放到路边吧,我打个车去,你早点回去休息。”
宿迟更是气笑:“脚又不疼了?”
许诺并不心虚:“没事的,一点点,我能忍。”
两人都门清,她的脚根本没事。
车子驶出三分钟,宿迟再次出声:“地址。”
许诺眼睛一亮:“城东派出所。”
说完还要软声撒娇:“星星你真好。”
车内安静下来。
许久,许诺再次听到宿迟冷到哑的声音。
路上车河汇聚成地面的霓虹,和斑驳树影照进车里。
他说:“许诺,你怎么没死在英国。”
第10章
许诺穿好鞋子,一手撑在车窗旁,安安静静望着前路。
头发和下午一样还是低挽着,两颊碎发被盛夏的晚风吹得隐隐飘动。
女人周身多了几分清冷。
——“你怎么没死在英国。”
这话换任何一个人说出来许诺都得骂人。
偏偏是从宿迟口中说出。
爱她,更恨她。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曾经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生气之余,还生出一点难过。
性格使然,也因许诺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来自别人的指责和抱怨。
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身边人都会报以包容的态度。
她二哥常说,要不是许诺天性不坏,不知道得骄纵成什么样。
许诺承认她在英国的很多个深夜会想起宿迟,会想起自己年少时没有对他真心和温柔相待,心中有一点愧。
可当心中深埋的错事被人堂而皇之提起,羞耻和想逃避辩驳的念头远比愧疚要大。
像毕淑敏那句话:我会在没有人的黑夜,深深检讨自己的缺憾,但我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像次品一样展览。
“宿迟,如果我的出现真的会让你感到痛苦,就当赔罪,今晚之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宿迟望着前方,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收紧。
不知道是哪里痛。
突如其来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不得不解开衬衫前两粒纽扣,试图多吸几口氧气续命。
可车里的味道已经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只属于许诺的栀子花香不断钻进鼻腔。
是让他惦念到,连梦里都会错觉闻到的清雅淡香。
很久,才低低‘嗯’一声,沙哑得不行:“那就谢谢许小姐高抬贵手了。”
许诺将头转向窗外:“不要谢得太早,我有个条件。”
宿迟没说话。
许诺的声音被风吹到耳边。
“今晚陪我睡一觉。”
宿迟:“......”
许诺逗他似的,转过头来望着他问:“知道睡一觉什么意思吗?不是要你躺我旁边盖被子纯聊天。”
宿迟唇线紧抿,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层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许诺,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许诺的目光淡下来,隐忍着一点怒意,语气毫无波澜:“我就是想把你搞脏,不答应我就天天来缠着你,自己选吧。”
宿迟气极反笑,他确实不该忘了这女人有多恶劣。
持续的僵持下,许诺像是感知到什么,突然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往下方瞟了一眼,车内灯一路都没关,这一眼看得真切。
“宿迟,你一贯身体比嘴诚实。”
“只是盯着看你两分钟都能起反应。”
“今晚满足的到底是谁还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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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派出所后,许诺下车,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里走。
宿迟这才转头看了眼她的脚,高跟鞋踩着步步生风。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点出办公室监控,查看她在自己走后到底有没有扭到脚。
果然是没事。
被她挑起来的热意还没散去,宿迟按下车窗,关掉车内灯,点了支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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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进去后,和一名女警礼貌开口:“你好,我是周舟行的姐姐。”
“亲姐?”
“表的。”
-
十几分钟过去,许诺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出来,少年穿得乱七八糟,戴着耳钉,一张脸倒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宿迟在车里看到女人板着脸,像个训斥孩子的家长,是他曾经很少见过的另一面。
她也这么训斥过自己,不同的是关切总大于训斥。
“多大的人了和人逞口舌之快,还闹到派出所,说不出不够丢人。”
“别给我嬉皮笑脸,明天滚回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自己打车走。”
周舟行挽住她,清澈的声音撒起娇来毫不违和:“姐,这里不好打车,得等多久啊,你就捎我一段吧,我再也不让你丢人了,好不好嘛......”
许诺瞪他一眼,才想起来骂:“你这穿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叫朋克。”
“坐后排去。”
周舟行乖巧坐到后排,才看到驾驶座上有个男人,顿悟,原来许诺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打扰了她的正事!
他嘿嘿一笑,凑过去和宿迟说:“对不住了哥,耽误你和我姐时间了。”
宿迟没理他,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就侧头把目光落到系安全带的许诺身上:“地址。”
周舟行很有眼力见,连忙说:“姐住碧水湾园三栋七楼独户,我在半路好打车的地方下就好!”
许诺和宿迟:“.......”
宿迟发动油门,把车开出。
周舟行耐不住车里安静,凑过去问许诺:“姐,这是你朋友还是男朋友?”
许诺语气不耐:“别烦我。”
周舟行‘哦’了声,想去烦宿迟,奈何从模样气场来看,就是个冷漠到有些不好惹的,于是犹豫着坐回去当鹌鹑。
这两个人一定是吵架了。
不然怎么会一句话不说。
这车不错,看着低调,车里都是高配,坐着舒服。
外国的谈腻,刚回国就找新的,他姐这生活一如既往的滋润。
“就在前面热闹的地方停,让他自己回去吧。”
许诺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周舟行觉得自己和她的感情好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车靠边停下,周舟行委屈巴巴下车,离开前还是抱着对许诺愿意跑来捞他的感激,关切道:“姐,还有那位哥,谢谢了,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