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再次行驶,一路没说话的宿迟主动开了口。
“你弟?”
许诺:“表的。”
宿迟当然知道她没亲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么多年过去,他没参与许诺的任何生活。
早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许诺:“想好了吗?今晚陪我睡一觉还是,等我以后慢慢纠缠?”
宿迟低嗤一声,却对她势在必得的认真毫无办法。
试图把她骂醒般:“就这么缺男人?”
“不缺。”许诺偏头,眼里的暧昧快要化成实质,将宿迟团团裹住,“只是看到你就心痒痒。”
“所以,”宿迟喉间滚动:“你所谓的复合是想和我打一炮,然后再次把我甩掉。”
第11章
许诺表示无辜:“我可没这么说,不是你不想复合吗?那我只能用一夜情满足我内心的躁动了。”
宿迟深吸两口气,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引擎声加重。
许诺:“慢点开,别这么急嘛。”
像是看不出他是因为生气,在旁漫不经心地火上浇油。
到碧水湾园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宿迟利落把车停好。
他下车的动作很快,大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抓住许诺的手腕把她从车上拽下来,一把按到墙上。
动作一气呵成,许诺有瞬间被吓到。
他一路都很生气,许诺知道,却没料到他会动手。
宿迟从来都是不太会泄露情绪的人。
能这样毫不克制,那就是故意要让对方知道,并为此做出反应。
看着她受惊的表情,宿迟无意识散去眼里的戾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许诺,我再说一遍,别人用过的我嫌脏。”
“滚上去,别再来找我。”
...
当初还没追到他,许诺有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候。
有个男孩子喜欢许诺,长得不错,一直没有明确表白。
某天,许诺在对方邀约时答应和他去玩,没想到男孩那天表白。
晚上回来就看到隔壁宿迟的门大开着,宿迟在床边坐着发呆。
平时,只要许诺不敲,他房间那道门永远紧闭。
见这格外不寻常,许诺高兴地走进去:“呀,你是在等我吗?”
那是宿迟第一次冲她生气,极为克制的:“出去。”
“你门开着不就是在等我吗?”
他别扭又拧巴:“我以为你今晚和别人出去玩得很开心,不会回来。”
许诺敏锐发现宿迟是在吃醋。
已经追了他一年,发现墙角已经摇摇晃晃就快倒塌。
许诺乐得立马澄清:“鬼知道他要和我表白啊,我已经明确拒绝了!”
宿迟脸色有所好转。
许诺便凑上去:“宿迟,你是不是担心我不喜欢你了?”
宿迟别过头,语气听着很是平静:“你想多了,我巴不得你别再来烦我。”
许诺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能听出这话的背后代表着:她马上就要成功了。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嗓音软软地:“别担心,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宿迟耳根红了,赶她:“快出去,我要看书了。”
他从不上手,赶人也只是嘴上赶,从没有扯、拉、拽、推过许诺,好像主动碰到她一下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她乖乖往外走,嘴上却打趣:“好啦,我知道你在等我回来,确定我没和别人跑了才能安心看书。”
“我今晚不打扰你,加油吧宿迟,明天再来找你哟。”
关门的时候,她看到宿迟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许诺曾经是真的会去了解他的情绪,并做出能让他满意的反应。
此时此刻,被粗暴按到墙上的瞬间。
许诺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希望自己给出什么反应。
只有噌噌升起的火气。
惯的他?竟然敢动手了!
宿迟那两句话说完,随之而来许诺的一巴掌。
她打得不轻不重,刚还占上风的男人被猝不及防打偏了脸。
“啪”的一声。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所有情绪都在瞬间被浇灭,留下巨大的无措和低落。
顷刻间极其狼狈。
许诺的声音很冷:“我是女人,不是解决男人生理欲望的飞机杯,轮不到谁来给我分新旧。”
“什么叫用过?我还用过你呢。”
“和谁睡不和谁睡是我的自由,我的身体我有绝对的使用权,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愿意我不强求。”
“宿迟,如果你三番两次拿这些话羞辱我是为了让我滚,那你做到了。”
“你干净,你清高,你他妈出淤泥不染,我配不上你行了吧,又不是非你不可。”
许诺低啐一声:“不伺候了。”
她冷冷说完,大步离开。
安静的停车场只剩她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急切又愤怒地,退出他的人生。
比当初离开时更加坚决。
宿迟一动不动,直到电梯的声音远去彻底听不见,大脑的空白变成断线的珠子。
他突然仰头,用手背盖住眼。
擦去汹涌溢出的眼泪后,他如失去所有力气,坐到刚刚许诺站的地方,靠着墙,半阖着眸点了支烟。
垂着头许久,待情绪缓和下来才靠着墙抬眼。
眼尾深红地望着女人刚刚离开的方向。
-
回到家,许诺关上门,打开灯,整个人躺进柔软沙发里。
几分钟后,她起身,推开窗,今晚的风吹得格外温柔。
她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
愤怒渐渐消散。
在电梯里的一分钟里,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宿迟那些话传达出的意思。
——他痛苦至极。
痛苦到需要对她散发恶意才能缓解。
重逢后的所有话,要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
表面在说:“你走吧,放过我。”
其实在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们曾经是最熟悉对方的人,她了解宿迟的言不由衷,宿迟同样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她的一时兴起。
从没产生这样过这样的争执。
原来和其他人并没有区别,理智断裂的瞬间,什么伤人话都可以不经过大脑化作利刃。
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起,刀刃扎得深还是浅,已经由不得自己。
许诺解开发绳,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抓了抓散开的长发,重新靠回抱枕上,望着头顶漂亮的羽毛吊灯。
争吵过后还得考虑怎么收场。
太麻烦。
想想从前,许诺除了分手时说过伤他的话,在一起的时间里,抛开骄纵一点小任性多一点,对他算得上很好。
甚至在追他时像死缠烂打的狗皮膏药,怎么赶也赶不走。
已经是许诺平生最花心思的时候。
说到底,她不欠他什么。
许诺不想再去找他了,男人多的是。
她真的是一时兴起,并不打算像第一次追他那样,坚持不懈地耗上一年半载。
人和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或永不相交;或在短暂相交之后,距离会开始逐渐拉长,回归于自己的路。
许诺只享受当下,从不执着于谁。
何必让彼此都不愉快。
那就.....算了。
第12章
晚十一点半,许诺刚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点到静音,上面四个未接电话,来自助理夏夏。
她擦着头发回拨,那头秒接,很是着急:“诺姐,出事了,财务部的一位员工在十点四十猝死在公司,现在家属正在医院闹呢!”
“其他人呢?”
“财务部总监和副总都来了,不知道事情怎么这么快传出去,我看到已经有几个记者在楼下。”
“他们在就行。”许诺动作利落开始换衣服,声音冷静:“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一路匆匆下楼,头发还是湿的。
宿迟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死水一般眸霎时抬了起来,修长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站起身,却看到目不斜视从面前连跑带走的女人经过。
她完全不是来回来看自己的,像是遇到什么急事,捏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扒拉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宿迟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接着油门发动,他连忙追上去,用手按在打开的驾驶位窗口上。
“你喝酒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这么匆忙,一定是遇到事情才会连头发都来不及吹。
他说:“我来开。”
许诺望着他,男人神色平静,眼尾却带着抹挥之不去的绯色。
低哑的声音给人感觉固执极了,对方不答应就要不依不饶似的。
三秒后,她拉开车门,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他,报上地址后坐到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