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把头微微靠在他肩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依赖感。
嗓音如爱人般的亲昵撒娇:“星星,对不起嘛。”
靠得近了,才能闻到她身上不明显的酒味。
宿迟浑身怔住,随之而来的,是难过之外的怒。
星星——是她曾经给他取的昵称。
因为嫌弃宿迟的名字念起来拗口,每次喊得烦了就在他耳边一直喊‘宿迟’两个字,喊上十几二十遍,然后抱怨:“这两个字凑到一起怎么这么不舒服啊。”
宿迟改名的念头都有了,下决定前问她:“可能是声母韵母和平仄的搭配你不喜欢,需要我改名吗?”
许诺只是矫情抱怨两句,让人家去改名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对宿迟的觉悟还是很受用的,一跃跳到他背上:“背我去楼顶看星星。”
宿迟稳稳接住她,朝别墅楼上走。
许诺特别爱看星星,家里有台天文望远镜,经常拉着宿迟一起欣赏浩瀚星辰,口中念念叨叨她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宇宙浪漫文学。
那晚她是这样说的:“卡尔萨根说,我们总觉得星星很遥远,但其实宇宙大爆炸时形成的原子就是形成我们身体的原子,所以星星并不遥远,因为我们就是星星本身。”
“宿迟,我以后就叫你星星吧。”
于是,宿迟成了许诺独有的星星。
在她八年后再次喊出这个亲昵称呼的此时此刻,所有她回来之后的方寸大乱一点点归于平静。
那些怨和不甘,都在顷刻间偃旗息鼓。
有些梦,做一次足够疼半生。
他早就深刻明白,爱看星辰的人,不会满足于只有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
宿迟在被许诺贴着依赖着的姿态下,从西裤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金属打火机燃起猩红的光。
半阖下的眉眼模糊在指尖升起弥散的烟雾里。
抽了两口后,把烟夹在两指间,另一只手抬起,拉住女人有一下没一下玩他耳垂的手。
温热相交间加大了力道。
许诺被他扯到跟前,猝不及防,险些没站稳。
宿迟没有扶她,松开手,冷眼看着。
两人身上的香气被蔓延周身的烟味覆盖。
语气很是疏淡:“在英国谈了几次恋爱?”
许诺穿着高跟鞋时身高到他肩膀处,当下这个距离平视就能看清他的目光。
冷静而又毫无波澜。
她无辜眨眼:“三次。”
刚到英国那会,她总会时不时想起离开那天宿迟深红的眼尾,带着卑微和祈求,还有隐隐的恨。
谈个恋爱谈出恨来了,她觉得很没意思,那两年里都没任何再谈恋爱的心思。
二十岁才交了宿迟之后的第二个男朋友,英国人,绿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和小卷毛,性格却痞得很,和宿迟完全是两种人。
追了许诺一个月,她觉得这个性格拿得起放得下,不会谈到最后恨她的。
于是和他不冷不热谈了两个月,琢磨分手那几天却意外发现,他早就在外面沾花惹草。
许诺有被气笑,是没恨她,但是不声不响地往她头顶扣绿帽子,好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是国外的风气原因,还是许诺遭了报应。
她在英国谈的四次恋爱,其中三个不同类型的男人都清一色的在恋爱期间管不住自己,其中包括一个成熟事业有成的中国男人。
或出轨或暧昧,或和前任牵扯不清藕断丝连,她生气还是不生气都只有一个结局:分手。
恋爱体验糟糕得要命。
许诺一度怀疑,忠贞两个字是没普及到他们吗?
出轨后再跑来面前认错说爱她,不恶心吗
这么爱玩的她,不管深不深刻,谈恋爱时起码会做到一对一吧!
开始认清人性之后,许诺觉得他们管不住下半身的时候和原始动物没两样。
抱着手当片看算了。
许诺在家人的爱里泡着长大,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需要爱情。
同样的,爱情伤不到她分毫。
西方人胜在先天优势,在床上的表现不错,总能带给她愉快体验。
快八年,其实谈了四次,最长一个才五个月,其余时候,她从没乱搞男女关系,并不觉得自己滥情。
如果没有这些人生体验,她无法确认自己是正确的。
——她的确不需要这种所谓的“爱情”。
回国后,宿迟意外地给她带来了比较大的冲击。
所以刚刚在凌栖车上,她才会说出那句玩笑:“是我当初不识好歹有眼无珠。”
言归正传。
‘谈过几次恋爱?’
江湖规矩,别管几次,统一三次。
听到她的答案,宿迟少见地轻笑出声,眼中写着嘲意。
许诺毫不心虚,眉梢半挑,气势不落下风:“怎么,嫌我不干净?”
宿迟定定看着她,薄唇吐出一个字:“脏。”
把指尖的半支烟塞进许诺嘴里:“不走心的对不起我收下了,到此为止。”
男人拿起西装外套整齐穿在身上,离开的背影不带任何停留。
许诺重重吸了口烟,她平时不太抽这种浓度的男士烟,此刻却浓郁得恰到好处。
吐出烟雾时嘴角止不住笑。
第一次听到宿迟骂人。
……
想睡。
第9章
抽完剩下的半支烟,许诺把烟头按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里面躺着几只一样的烟蒂。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许诺漫不经心拿出手机双手打字。
发给宿迟:【这个点把我一个人留在你的办公室,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过了一分钟,宿迟:【关灯关门,自己回去。】
许诺笑:【脚扭了。】
宿迟:【?】
....
许诺没回,靠着椅背晃啊晃。
等了快五分钟,才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宿迟冷着脸走进来,走到许诺身前看也没看她一眼,微微倾身,手按上鼠标,关闭电脑。
许诺在身后装得安静又乖巧。
等他站直身体,目光扫下来时,她眨眨长睫:“走不动,脚疼。”
眼尾沾着一抹湿润,是她刚刚打哈欠打出来的,加上神情,显得有点可怜。
宿迟不信,沉下声音:“走还是不走?”
许诺更委屈了:“走不动。”
声音带了点鼻音,指尖轻轻扯住男人西装衣角:“星星,我脚疼......”
“你能抱.....扶我吗?”
宿迟冷眼看着。
四目相对僵持了半晌,宿迟把衣角从她手里拽出来:“我再问一遍,走还是不走?”
许诺做好了他很难搞的准备,一点也没有想放弃的念头。
心里给自己洗脑,时隔多年,那个舍不得她疼,猜到她演戏也无条件惯着的男人一去不复返了。
心酸ing......
带点酒意和昏暗氛围的加成,还真给自己想难过了,鼻尖泛酸。
她低下头,轻吸两下鼻子,嗓音猫爪似的在人心上挠:“我知道你嫌我脏,等我缓一缓,我会努力站起来的,不难为你碰到我......”
台词还没念完,她猛地闻到一阵冷杉香,带着点点烟味。
宿迟弯腰一把把她公主抱起,许诺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黑色高跟鞋也因动作甩到了地上。
“鞋......”
宿迟单手抱着她,一边弯腰俯身把两只鞋捡起提在指尖。
神情依旧冷漠疏淡,稳稳朝外走,关灯关门一气呵成。
等电梯时,许诺的头往他怀里靠,抬眼望着他的下颚。
公司加班的人不多,电梯里空无一人,进去后,在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凝固。
“口是心非的毛病一直没改呀。”
宿迟紧盯着楼层字数,目不斜视,好像多盯一会就能提前到达一样。
他不想搭理,许诺反而心情更好:“你心跳特别快。”
宿迟:“......”
他眼皮扫下,不带情绪地扫过她笑意盈满的脸。
然后.......毫不客气,松开腿弯里的手。
许诺双脚落地,双臂紧紧挂住他的脖子才不至于一屁股坐下去,只能见好就收:“我错了我错了。”
装得一只脚站不稳摇摇欲坠的柔弱模样,可怜巴巴地说:“电梯里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嘛,免得共赴黄泉,你又那么讨厌我……”
那只手才重新把她抱起撑住她。
这一次许诺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颈弯中。
并不是当年熟悉的味道,他不喜欢香水,哪怕住在许家,他的衣服都是他亲手手洗,每次洗完澡换下来就洗完晾晒。
身上是被阳光晒透的好闻气息。
而不是现在这样,冷杉香水总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死寂。
若有似无的热气掀起一阵颤栗,痒意自脖颈处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