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声,陡地放大了声音:“就你这样的还当妈,你家思淼早晚被你逼死!”
棋牌室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集中在章慧身上,鄙夷的,看好戏的,嫌弃的,无语的……
“就是!我听说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子最容易得抑郁症,什么割腕啊,跳楼的,救都救不回来。”
“思淼遇上她这样的妈真是倒霉。”
章慧被一屋子的人指指点点,被气得脑子发懵,瞬间恼羞成怒,抄起椅子就开始砸。
“长舌妇,死婆娘,我让你们说!让你们说!”
“打人啦打人啦!快报警!”
“快按住她!按住这个疯女人!”
……
在棋牌室大闹一番后,章慧杀气腾腾地回家,将宋思淼拽出来恶声恶气道:“你自己说!那些话哪句不是你说出去故意丢老娘脸的!”
章慧怒火攻心,抄起一旁的扫帚,一把推开宋思明,抬手一闷棍狠狠砸向思淼。
思淼什么都来不及说,吓得眼睛睁大,下意识抬手去挡。
“啊——”
“砰”的一声闷响,铝制的扫帚棍瞬间弯折。
思淼一声尖叫,小臂传来尖锐的刺痛。
顷刻间,委屈和痛苦的眼泪滚落而下。
宋思明猛地上前,一把推开章慧,怒吼道:“你疯了!”
章慧懵了一瞬,这会儿似乎终于清醒了点,抬眼去看宋思明,和躲在思明身后的思淼。
思淼震惊,痛苦到说不出话来,只剩眼泪不停地掉。
看向章慧的眼神那么恐惧和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
第79章 :别过来,也别碰我
黑色的水覆盖上来,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尖锐。
思淼感觉自己的嘴巴,鼻腔全都被堵住,海水和泥巴灌满她的身体,她痛苦地下陷,陷入黑色里。
宋思明匆匆转身扶住她的肩膀,视线落在她半举在空中,不住颤抖的手臂上,心脏沉重而快速地跳动着。
“姐,去穿外套,带上身份证,我带你去医院。”
思淼根本无法思考,脑子混乱纷杂,嗡鸣声不断,无声地沉默地掉眼泪。
听到宋思明的话也只是捧着手臂,机械性地回房间,抓起羽绒服外套。
但穿衣服是需要两只手的,她只有左手能用,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气。
穿了好一会儿也没穿上,衣服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宋思明的房间就在她对面,他匆匆穿上衣服,拿着手机出来,去找思淼。
却见思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地垂头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衣服。
下巴上的晶莹一滴接着一滴,粉色的羽绒服晕开一片水迹。
宋思明觉得喉咙很酸很涩,他没说话,上前捡起思淼掉在地上的外套,展开,搭在她肩上。
“姐,先把左手放进袖子。”
思淼好像一个设定好情绪的机器人,宋思明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手臂伸进袖子,宋思明直接半蹲下身,将羽绒服的拉链给拉上,将她受伤的右手裹在衣服里。
又拿起她放在小抽屉里的卡包,检查一遍,确定身份证在里面,再抄起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走吧,先去医院看看手臂。”
他护着思淼往外走,章慧就站在短廊尽头,一脸震惊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气到直接对思淼动手,平心而论,在宋思明和宋思淼的成长中,她是极少动手的。
气到打人这种事在宋思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
她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打过思淼的扫帚孤零零躺在地上,杆子已经弯曲,形成一个小小的折角,昭示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幻想。
章慧打人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心跳如雷。
见思淼和思明一起出来,才如梦初醒般迎上去,嗓音发紧:“淼……”
像一种应激反应,思淼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浑身发抖,受惊般想要后退,躲开。
声音细弱地喃喃:“别过来……别过来……”
宋思明跨步挡在思淼面前,双眼通红地瞪视着章慧,几乎怒吼着:“她让你别过来听不到吗?!”
他声音太大,吓得章慧肩膀一抖,完全怔在原地。
宋思明早就受够了这种家庭环境,他和宋思淼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权,他们全都是满足章慧控制欲的工具。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必须全部按章慧的要求来。
但凡有一点不顺她的心,章慧就能给他们上演一场嘴上的家庭暴力,必须纠正他们所有的“坏习惯”,必须让他们乖乖听话。
以此成为她炫耀,获取成就感的工具。
当了十多年乖小孩,早他妈当不下去了。
宋思明红着眼睛,冷笑着问:“那些人说的桩桩件件,哪一件有错?!”
“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断我姐的我生活费!大二交学费,住宿费,我姐说一句不用,你是不是就从没管过!是不是你隔三差五就挑我姐的刺!”
“你要是觉得别人家的女儿好,你他妈去当别人家女儿的妈啊!我告诉你,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他妈求之不得!”
“当你这种人的儿子女儿,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宋思明一口气吼完,重重呼吸着,额角脖颈青筋暴跳。
章慧完全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会气成这样,那暴怒的模样像一头凶狠的狮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一口咬破她的喉咙。
章慧彻彻底底被吓住,心脏狂跳,脸色发白,掌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思明不再管她,伸手揽着思淼的肩,护着她离开。
客厅的大门打开,又被“砰”一声关上。
章慧浑身一抖,总算回过神,腿软地靠住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缓了一会儿,忽地想起思淼看向她的眼神,还有恐惧,害怕着后退的动作,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她甚至没敢去看客厅地板上那弯折的扫帚,匆匆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一沓现金放进包里,拿了手机和钥匙追出去。
离思淼家最近的医院是中医院,坐公交车6个站。
宋思明直接打车过去,十来分钟就到。
章慧追着人下楼,也只能看见宋思明矮身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的动作。
她连喊人都来不及,出租车已经起步,扬长而去。
没办法,章慧也只能赶紧打个车,追过去。
宋思明带思淼去急诊挂了号,看诊时,思淼的手臂已经高高肿起,袖子根本无法挽起来,只能用剪刀直接剪开。
看到那片横亘在手臂上,青紫交加,甚至隐隐有出血的肿胀时,宋思明喉结滚了滚,满腔愤怒与艰涩。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思淼也看着那片恐怖的青紫肿胀,眼眶通红,却安静地没说一句话。
医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思明,问思淼:“他是你什么人?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思淼听见了医生的话,甚至有所反应地抬起眼,泛着莹莹水光的眼睛看着医生。
她思维迟钝,想要回答问题,嘴巴却好似被胶带封住,张不开一丝缝隙,泄不出一个音节。
大概知道医生在怀疑什么,宋思明解释:“我是她弟弟,这伤……”他短暂停顿,说,“是我妈打的。”
医生了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收回视线,边在电脑上操作边说:“先去缴费拍个片,看看骨头有没有出问题。”
“好。”宋思明接过单子,扶起思淼,准备带着她去缴费拍片。
刚走到看诊室门口,撞上匆匆找过来的章慧。
“明明!”章慧心急如焚,“明明,你姐怎么……”
话没说完,章慧看见思淼高高肿起的青紫色手臂,忽地噤声。
那伤,横在她细弱白皙的手臂上,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章慧喉咙哽咽,迎上去,满脸不可置信:“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思淼像被定住的木偶,胆战心惊看着她靠近,终于在她快靠近自己时,哽咽着往后退。
通红的,湿漉漉的眼里满是惊惧:“别过来,也别碰我……”
章慧哑声,滞在原地。
第80章 :她怕了,她欠不起了
宋思明心里最难受,鼻子最酸。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姐姐,都是他最亲的人。
可他的母亲把她的姐姐逼到精神崩溃。
宋思明哽咽着,一字一句问章慧:“妈,看我姐被你逼成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在你那些牌友面前失去的面子,找回来吗?解气了吗?还是说,非得把我姐逼死了,你才开心?”
像坚硬的石块,叩在灵魂上,章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眼圈通红,心疼又愧疚地看向躲在宋思明身后的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