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淼是最懂事最听话最不会做错事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眼泪夺眶而出，她匆匆打开手包，把里面的现金都递给宋思明，哽咽着：“你姐姐现在不想看见我，你拿着钱带她做检查，上药。”
宋思明还没伸出手，思淼就已经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近乎惊恐的说：“不要……不要她的钱。”
她近乎神经质地去翻找自己的手机，一遍遍重复：“我有钱，我自己能赚……不要，别用她的钱……”
她真的怕了，怕章慧，怕宋进把那些花在她身上的钱一笔一笔算给她听。
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她从生下来就欠着他们。
她怕了，她欠不起了。
她现在还要养活自己，但是以后，等她再成熟一点，工作能力再强一点，赚得再多一点时，她都会还的，一点一点还清。
短短两句话，让宋思明再也绷不住，眼泪刷地滚下来。
他握住思淼翻找手机的手，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哽咽着：“好，我知道了，不用她的。”
思淼拿到自己的手机，左手输入密码，解锁，给宋思明转了一万，总算轻松些许。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也湿漉漉的像下了场大雨，嘴角却是上扬的。
“思明，你要是觉得累，觉得难受，可以不用管他们。姐姐现在能赚钱，就算他们要断你生活费，不给你交学费也不怕。我给你交，我给你生活费，我可以养活我们。没关系，你不用怕他们的。”
宋思明抬手捂住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走廊上等待看病的病人，家属，来往的护士全都沉默着看一场不是闹剧的闹剧。
视线在章慧和姐弟俩之间打转。
好一会儿宋思明才擦干眼泪，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嗯，我知道的，我先带你去拍片好不好？”
思淼点点头。
宋思明护着她，越过一旁茫然，震惊，泪流不止的章慧，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去处在另一栋楼的影像放射中心拍片。
章慧看着姐弟俩渐行渐远的身影，双腿发软地坐在椅子上，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从始至终，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让姐弟俩觉得害怕，憎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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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淼手臂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但还好，没有伤及骨头，是软组织损伤。
医生给她用了消炎药，又给她开了口服镇痛的，用绷带固定好，嘱咐她回去多冰敷，可以缓解肿胀和疼痛。短时间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长时间工作，保持充足的休息时间。
宋思明陪着思淼做检查期间，章慧赶着回家做晚饭。
她去菜市场买菜，准备做一些思淼爱吃的东西。
轻吻梨子整理 却只能记住思淼吃得最多的小青菜，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又一圈，惊觉她根本不知道思淼喜欢吃什么。
但她记得有几个东西是她不吃的，胡萝卜，香菜，折耳根……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她忘了，宋思淼挑食太严重，她根本记不住那一堆大家都能吃就她不能吃的东西。
打电话给宋进，宋进这会儿正在建筑工地上，声音嘈杂。
问他知不知道思淼喜欢吃什么，宋进莫名其妙：“你天天在家做饭，你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我哪知道？”
章慧又问他，记不记得思淼不爱吃什么。
宋进更摸不着头脑了：“她不爱吃的东西一大堆，这个过敏，那个过敏的，鬼才记得住。你就按平时的准备呗，她不爱吃的东西自己会避开。这姑娘真是，谁家闺女像她这么难养活的……”
章慧挂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身为父母的他们居然对宋思淼的喜恶一无所知。
很难养活的宋思淼很抗拒回家。
那个家对她而言就像一片黑色沼泽，她只要回去就会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下陷，没有任何人能拉住她。
可是，如果不回家的话，宋思淼能去哪里呢？
宋思淼是居无定所的蒲公英，要么飘在天上，要么落在地上。
她能去哪里呢？她哪里都不能去。
回到家，章慧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匆匆出来，见是姐弟俩，连忙问：“医生怎么说的？”
思淼手臂挂在脖子上，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后退一步，戒备又僵直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宋思明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道：“软组织损伤，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思淼的躲避和抗拒，让章慧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还有一点隐藏在愧疚之下的生气。
但她今天理亏，所以没再多说什么，只说：“去准备一下，饭马上就好了。”
今天的饭桌上，是芹菜牛肉，西红柿炒蛋，菌菇小炒鸡和一碟清炒菜心。
宋进回家看见思淼胳膊时，也吃了一惊，问：“这是怎么了？”
思淼坐在餐桌旁，浑身紧张，连眼睛都不敢乱瞟，饭菜的香味冲进她鼻腔，有一点点反胃。
宋思明在一旁给大家添饭，闻言连头都没抬：“我妈做的好事，你问她。”
宋进倒也实在，扭头就问：“章慧，到底怎么回事。”
章慧吱唔半天也没说明白，一句“吃完饭再说”匆匆带过。
思淼伤了右手，不好用力，只能用左手吃饭。
宋思明把她的筷子换成了汤勺。
章慧亲热地夹了块牛肉在思淼勺子里：“淼淼，吃这个，今天的牛肉嫩。”
宋思明想都没想直接从思淼的勺子里夹过那块牛肉：“今天的牛肉我姐不吃，因为有芹菜的味，她不吃芹菜。”
章慧的笑容僵在脸上，饭桌上气氛诡异得吓人。
宋思明用勺子添了一些菌菇小炒鸡和菜心在思淼碗里，章慧见了，连忙说：“还有这个，鸡蛋。多吃点鸡蛋，鸡蛋营养好。”
宋思明没添，把碗放在思淼面前，少年嗓音里带着冷嘲热讽。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连我姐不吃鸡蛋都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我俩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章慧再次僵住，喃喃道：“怎……怎么连鸡蛋都不吃啊？鸡蛋多有营养。”
宋进“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怒声呵斥：“宋思明，怎么和你妈说话的，道歉！”
思淼被宋进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她坐着，连呼吸都屏住。
宋思明没事儿人一样，去厨房拿了个新勺子过来递给思淼：“姐，没事，你放心吃，吃完了就回房间休息。”
思淼拿住勺子，宋思明说：“要道歉也是我妈先道歉。”
他看向宋进，少年嘴角冷漠地上翘：“你不是问我姐胳膊怎么了吗？你老婆打的，扫帚柄都打弯了，就放在厨房呢，你不信自己去看。”
宋进着实惊了，转脸看章慧：“你没事打她干嘛？！”
章慧张了张口，答不出来。
宋思明冷笑：“嫌我姐给她丢脸了呗，今天下午不少人都看见我带我姐去医院了，你猜那些爱八卦的阿姨会把事情传成什么样？”
“妈，你那棋牌室，还有脸去吗？”
“还有，你不是问我姐为什么不吃鸡蛋吗？”宋思明笑得眼睛弯弯，“被你逼的，你忘啦？”
第81章 但她还想见他
饭桌上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思明看一眼章慧的模样就知道她记忆中根本没这回事儿。
“忘了？正常。毕竟你脑子里记得住的只有我爸，我们姐弟俩的不好，记得我们哪哪惹你不高兴了，和你作对反抗你了。其余的，你当然半点好都记不住。”
“至于你逼我俩做的那些事情，你就更没印象了，毕竟那都是为了我们好。”他把后面的“为了我们好”咬得特别重，似乎是觉得讽刺，说完冷笑一声。
“别拿为我们好当满足你控制欲的幌子，你要是真为我们好，你连我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宋思明今天是真被气到了，那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输出。
“就拿今天这事儿来说，我姐回家一个周，除了出门买个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和你那些牌友见面能打声招呼就够意思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认为我姐会在外面宣扬家丑？”
“你又是怎么想的，连问都不问清楚，回来就对我姐动手？！”宋思明越想越气，直接脱口而出，“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妈的像你这样！”
“宋思明！”宋进怒喝，“你今天吃炸药了是不是！上了这么多年学，学校教你这么和你妈说话的？！”
宋思明看了脸色发白的章慧一眼，不咸不淡道：“学校当然没有这么教我，我和我姐变成这样，不都是我妈逼的吗？”
章慧也“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我逼的，我逼的！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俩拉扯这么大，我逼你们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