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淼:“???”
怎么越说越听不明白了?她怎么没放在对的地方了?
别的不说,起码有一件事她要澄清:“不是拒绝。”
许靖安挑眉,居高临下:“那是什么?”
“那是……”思淼卡了壳,那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是她长久以来的不配得感和拼尽全力藏起的秘密。
一辆白色比亚迪停在他们身边,许靖安抬手揉了一把思淼圆溜溜的后脑勺,幽幽叹气。
“算了,让你自己想,想半年也想不明白。”
“你只要记住两件事。一,学着从我身上拿东西,不要觉得抱歉或者愧疚,因为那是我想给你的。”
“第二,不要总是答应别人的要求,只要有半分你不想做的,就学着去拒绝。”
他上前,打开车门,回头看思淼:“上车,我们先回去。”
思淼:“哦。”
她就这么揣着许靖安的第一和第二上了车,许靖安坐在她身边,关上车门。
车往前开,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思淼兀自想着许靖安的第一和第二,忽地侧身往许靖安那边凑过去。
许靖安回眸,和她坚定的眼神对上。
“不是拒绝,真的不是。”她的语气比她的眼神还坚定,仿佛神圣的入党誓词。
许靖安:“……”
她这猫猫认真的模样,真是又乖又可爱。
许靖安好心情地弯起唇角,伸手按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回去:“乖乖坐好。”
“哦。”思淼坐回去,又说,“你相信我。”
“你前科太多。”
“那不是前科。”
“那是什么?”
“……”
“你看,你又答不出来。”
“……”
——
「你是闯入暴雪夜的夏至,看见你的那一刻,如见烈阳。
寒冷和风声急速退却,温暖好似从夏日奔来。
你出现的每一刻,都叫人如坠梦境。」
第78章 恨意
人的骨头到底能承受多少重量呢?
思淼不知道,只是她觉得自己可能快被压碎了。
回家的第一个周,一切都好。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实在太久没见,又或者宋思淼真的成了一个懂事的,不给父母添堵的大人,章慧和宋进都没有找她的茬。
章慧甚至改变了一点她强硬又不讲道理的作风,对思淼说话都还比较柔软,不像以前那般嫌这嫌那。
可思淼不敢放松,这样平静的日子来之不易,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惹章慧生气。
可章慧还是生气了。
那天她怒气冲冲闯进家门,还在门口就冲着里面大喊:“宋思淼,你给我出来!”
思淼正在房间里画比赛效果图,听到声音时被吓得一抖,几乎应激般的开始恐惧,焦灼。
她不知道自己又有哪里惹章慧生气了,匆匆保存图稿,开门出去:“妈,怎么了?”
章慧上前,一把扯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到客厅,近乎狰狞地问她:“是不是你在外面乱说是我不给你钱,不送你上学的?!”
“我不给你钱让你上学,你这么多年上学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那一分不是老娘一点一点赚来的?你这些年吃穿住那一点不是我给的?!”
“要是没我你能健健康康长这么大?上这么好的大学?你个没良心的,你才多大就在外面编排我虐待你?!”
“二十多年,为了拉扯你们姐弟俩,我死活没和你爸离婚。费心费力把你们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思明也从房间里出来,把思淼从章慧手里拽出来,面色不善:“姐回来才几天,你又这样?她天天待在家里,又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章慧见宋思明也出来帮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哪里惹我不高兴?你问问她,好好问问她跟外面那帮长舌妇都说了什么!”
章慧这人爱炫耀,家里但凡有点好事,巴不得人尽皆知地一遍一遍说。
说宋思明考进重点高中,学习名列前茅,老师都说是清北的料子。
说宋思淼也争气,当年送她去学美术,也考上了重点大学。说她家宋思淼可懂事了,体谅父母辛苦,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再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连大二的学费都是自己赚钱自己交的。
所有人都羡慕她,恭维她,说慧慧姐真了不起,教出那么优秀的两个孩子。还有人向她讨教,要怎么教育孩子,怎么让孩子少叛逆点,乖乖听家长的话。
恭维得多了,就听不了一点坏话。
今天章慧出去打牌,和牌友们坐包间,隔音效果也一般。估计是之前的牌友没在大厅见到她,就以为她没来,打着打着就把话题往她家扯。
“欸,听说章慧家思淼放假回来了,你们见着没?”
“正常,这不是大学生放假了吗?都得回来过年了。”
“切,章慧天天把她家那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以为多了不起似的。我看啊,谁当她女儿,真是上辈子倒大霉了。”
“啊?这怎么说?章慧那样不是挺喜欢她女儿的吗?”
“屁嘞,你听她吹。她一天除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能干嘛?她不是说她家思淼除了大一刚开始那段时间,其他时候没用过家里一分钱吗?呵呵,人姑娘哪里是不用啊,那是压根不敢用!那她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赚呗!”
“啊?还有这事儿?!快快快,具体说说。”
“我听说啊,她家思淼上学要买台电脑,得经过十八道审问才批款。说什么怕她拿钱乱用,去和别人攀比。”
“我可笑死了,她家思淼要真那么乖,能和别人比?而且,人家学的是设计!做作业,上课就是得用电脑,是个正常的父母也就打钱买了吧,说不定还得让姑娘买个好点的。”
“她家可不,你不老老实实做个保证,不给钱。你说她老宋家又不差那点,那章慧打牌,天天一两千的输,也没见她心疼,买台电脑五六千可把她心疼坏了。”
“我天哪,这哪里是怕她家思淼和别人比,这纯纯是不想给她买吧!”
“那可说呢!这还不算完,她家思淼手机坏了,都用不了了。说要换手机,给了三千,人姑娘趁活动买了个四千的,给骂得哟,恨不得让她立马下地狱。这事儿离谱就离谱在,那一千又没用她的,也不知道她骂个什么鬼。”
“我天哪,四千块钱,她至于吗?自己搞个头发都一千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她姑娘花。”
“所以我说,谁当她闺女真是上辈子倒血霉了。你们自己想想,要不是她家这舍不得,那舍不得的,这要骂一句,那也要骂一句的,人思淼能铁了心自己养活自己?”
“在座的都是有儿有女的,你们说说,哪个大一大二的不是问家里要生活费的?谁不是安安心心学习不为生活发愁的?”
“就她家淼,边学习还得边赚钱养活自己,她不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安心上学吗?不都是被章慧给逼出来的。反正我是舍不得我女儿受这种苦。”
“你们别看章慧在外面怎么夸她女儿,在家里简直就把她女儿当成一坨屎在骂。我都怀疑要不是怕被人举报,约谈,章慧是压根不想送那俩孩子读书。”
“在外面表现得多爱她那俩孩子,我看啊,恨死他们分她的钱了还差不多。”
众人一阵唏嘘,眼里的嫌恶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有人说:“她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她家姑娘拿了国家奖学金来着?八千块呢。”
“那不拿能怎么办?章慧又不给她生活费,不拿奖学金饿死自己啊?”
“啧啧,也就思淼争气,要不然这学上不上得下去都说不准。”
明显包间里的人也听见了,纷纷看向章慧,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和八卦的光。
甚至有人追问:“章姐,真的假的啊?你故意不给钱,不让思淼上学?不至于吧,你家思淼这么听话,这么乖。”
章慧跟被人下毒了似的,一张脸黑得发青。
她一把把面前的麻将推翻,怒气冲冲起身,掀开门冲出去:“真个屁真!这个长舌妇,老娘撕烂她的嘴!”
她这一出来,外面的人都愣了,相互对视一眼,笑得讪讪。
“哎呀,章姐,你什么时候……”
“闭嘴!轮到你说话了吗?!”
章慧一个刀眼扫过去,那人立马翻了个白眼:“当谁乐意跟你说话似的!抠门的老母鸡!”
“你再说一遍!”章慧立马爆炸。
“我说你抠门的老母鸡怎么了?我看小张说的,全都在理,没一句假话!”
“姓张的,姓王的,老娘今天撕烂你们的嘴!”
小张“啪”地把麻将往桌上一砸,也站起来怒目而视:“来!我今天就站这儿让你撕!让大家都看看你章慧是个什么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