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迸发过后，空余寂寥。
转眼间三张信纸已满，没有说完的话，最后全部凝结成三行字：
你去哪里了呢？
或许也不重要了。
因为过了今年，我就该忘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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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形容青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大概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尽相同。
可能是高一盛夏时被汗渍沁出盐斑的军训服，也可能是一到六月就纷飞漫天的紫藤花，是体育场上鞋底摩擦地面的咯吱声，是说哭了在场所有同学，只为了卖书的感恩亲情讲座，是校门外带着点廉价香精味，却独一份好喝的龙珠奶茶……
有些人可洋洋洒洒，有些人甚至懒得形容。
对季一橙来说，至少她的青春，在高考出分之后结束了。
六百二十分，足够出省去读一个优秀的985大学，季一橙填报了隔壁省的云州大学。
这个地区消费不高，四季如春，最让她打定主意去这里的原因是云州属于高海拔地区，离天空比较近，有种远离尘嚣的错觉，令人心安。
蓝馨留在本地，就读丹省唯一的211大学，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卢晨安和苏安琪从小到大并驾齐驱，在高考之后竟各别两宽，卢晨安滑档去了黑龙江，苏安琪留在南方，读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
文科班这边组织办了场谢师宴，六个班共同包下了半个酒楼。
受疫情冲击，这次琴州附中整体考得都不算很好，作为年级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金羽佳和季一橙被老师同学们簇拥到讲台上合照。
“化妆了？”金羽佳在拍照间隙低头问。
“早料到要拍照。”季一橙无奈道。
男生噙着抹笑，打量了一会儿她的脸，好久才点点头：“化妆好看。”
季一橙没做声，台下负责拍照的家长笑容满面，连续咔嚓好几张，一个春风满面的阿姨也上了台，一把揽住金羽佳和季一橙：“阿姨也和你们拍一张！”
“妈，你凑什么热闹啊。”金羽佳似抱怨。
“妈高兴啊，不可以吗？”阿姨上下打量季一橙，眼尾都笑出扇形的细褶，“好哇，好哇，多好的姑娘。”
季一橙无措地扯出一个笑，金羽佳拿肩膀拱了母亲一下：“拍照就拍照，快点的，我们都没吃饭呢。”
……
谢师宴结束后，家长们和老师们围成一圈，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学生们这边就没人管了。
原本用来给新人播放结婚PPT的屏幕使用权不知如何被一群男生夺得，他们还掌控了席间的音响，在大家起哄之下，这些设备被征用，整个酒席变成了大型ktv。
有人起哄状元郎上去唱一首，金羽佳起初不愿意，最后没拗过热情的同学们，磨磨蹭蹭地了上台。
他悠哉哉地攥着麦克风，话筒一转，对准台下的所有同学：“你们有什么想听的？”
女生这边好多人红了脸，蓝馨戳戳季一橙的肩膀，说：“我感觉今晚这个哥要出事。”
“出什么事？”
“——被我们年级的‘娘子军’生吞活剥啰。”蓝馨做了个剥皮的动作。
文科班的确这边有很多女生喜欢金羽佳，私底下还喊一些羞涩的昵称，男神，老公，还有比较新潮的英文词儿，叫crush，这些事连老师都或多或少地知道。
高一之时年级里还传出过神乎其神的说法，本年级一共有两个“男神”，在文科班这边，金羽佳是天上星；同等地，在理科班那边，陆骁便是海上月。
这种荒唐可爱的称呼原本使人发笑，只是季一橙想到那个名字，心情就像落地的风筝，沉重到呼吸都迟缓了下来。
有几个女孩子跃跃欲试，站起来报了几首歌，金羽佳都十分抱歉地说不会，眼神若有似无地投向人群中的某一个角落。
蓝馨似有所感：“他是不是在等你报歌啊？”
“你多想了，这个家伙就是在吊大家胃口呢。”季一橙这样说。
台上人盘腿坐了下来，朗声道：“我唱歌水平不行，不像咱们榜眼同学，我就来一首难度比较低的《愿得一人心》吧。”
“哇！！——”
情歌欸，女生们或抽气或捂脸地挨成一团，有些男生感叹，金羽佳也真的是敢啊，在家长老师都在的时候唱情歌。
众人中有一个人的脸色动了动，唐霖记得可清楚了，这首歌，高一团建时季一橙唱过。
这歌非常大众，要硬说是巧合也未尝不可，问题是，这人是金羽佳啊。唐霖暗自“啧”了两声，朝台
上的人瞟了一眼，心说，才刚考完就不藏了？
金羽佳惯会自谦，他的唱功哪里差，初中做过播音员的嗓子，用着酒楼的音响都不炸耳。
现场所有人都抬起头安静聆听，连蓝馨都听得入了迷。
唯独季一橙低着头，摁开了那部连壳子都没有的三星手机。
打开置顶联系人，消息页面已被清空过，整个聊天框只有一条信息：
唯一的这一条，来自两年前，她自己所发出去的：
“你还好吗？”
摁下“全部删除”按钮前，季一橙抬头，舞台上的少年在献唱之余投来一道眼神，目光灼灼，光芒正盛，气质如同一只展开羽翼，正待翱翔的飞鸟。
或许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
怪我的喜欢太胆怯，没有能力朝你再靠近多一点。
MilkyWay，祝你往后一切都好。
祝你，找到属于你的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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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篇【完】
第37章 于晦明交界处暗涌着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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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
云州。
五一小长假，杏江古城人满为患。
季一橙早早就做好了今晚要熬个通宵的打算，提前喝了杯咖啡，在舞台暗角调试着吉他。
杏江古城是云州众多古城中最繁华的一个，因此商业化程度很高，虽然原有的古建筑还大致保留着，但各种商铺都和“古”没什么关系了——卖小玩意儿的店铺大多从义乌进口，那些个护手霜和茶叶品牌也都是全国古城高度雷同的那几家，就像游客们嘴里常说的，国内古城不就那样。
但这并不妨碍杏江古城在整个云省的知名度极高。
人说杏江古城有三宝：古建筑、夜景和酒吧，其中以末者最为出名。
整座杏江古城，围绕着曲曲折折的水道，一路开了数不清多少家酒吧，有灯红酒绿的DJ嗨吧，有炫目迷离的舞吧，还有不那么吵闹的，来者多是只为感受一下音乐氛围的清吧。
季一橙打工的这一家便是一所清吧，但它的火爆程度，又是整个杏江古城里数一数二的——
它是国内新生代女歌手林粤的私人酒吧，Galaxy星系。
说起林粤，她大概是季一橙认识的那么多朋友里面，成就最快也是最大的。
大一那年，林粤受到某档知名音乐选秀节目组的邀请，初赛便赢得四位导师齐齐转桌，一路率领战队拿下当季节目的总冠军，名震全国。
这也是近几年来唯一一位还没毕业就各种代言接到手软，为好几部当红电视剧献唱ost的“小天后”。
据说，今晚林粤会来自己的酒吧巡个场，许多客人都慕名而来，将原本就不算太大的Galaxy挤得人满为患，连带着整座杏江古城的GDP都往上小飞了一把。
季一橙在暗处调不好弦的松紧，索性挪了位置，到后台亮堂点的地方继续调试。
长发微卷垂于鬓边，低头时微微遮住眼帘，撩得下巴有些痒，季一橙正要腾出手来挠，一只纤长骨感，属于女人的手率先将这缕头发绕到了她耳后：“吉他有问题？”
“还好，能用，但总觉得哪里还没调到最趁手……”
季一橙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偏头，入目是一张精致秾丽的脸：“粤粤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没什么行程要赶，趁这个点儿人少就来了。”
林粤勾下黑色口罩，重新获得顺畅的呼吸：“这古城本来路就窄，我要是被认出来了不得寸步难行啊。你知道我现在多难么，想出门一趟要捂得严严实实，又不能捂得太严实，太严实一眼就知道是名人，穿得难看点吧，要是被认出来更惨，等下被拍照发网上说我私服丑，没审美，又伤了时尚代言。”
女人直率地感叹：“这个度可太难拿捏了，去他爹的。”
季一橙笑了：“怎么会，粤粤姐身材这么好，就是穿麻袋也漂亮。”
“你呀。”林粤顺手接过季一橙手里的吉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调试起来，“你今晚打算几点回去？”
“打烊就回去。”季一橙也找了个圆凳子坐下，两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刺绣裙子落下盖住脚踝。
林粤抬头看了墙上时钟一眼：“咱们酒吧……几点打烊来着？”
Galaxy说是林粤的私人酒吧，实则只是借了个林粤的名号当招牌，真正料理生意的老板叫宋桥生，也是林粤的好友，不过他不怎么懂音乐，只是个纯粹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