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员说：“见着了呀，我今天还见着副部长在班里上课呢。”
另一个部员也说：“我早上还看见副部长在饭堂买肉包。”
季一橙焦急地看腕表：“那他怎么还没……”
“来”字还没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王涛突然发高烧，没法来计分了，他拜托我来替个班。”
季一橙浑身一僵。
她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
少年站在她面前，不知是被舞台灯光映的，眼中像糅进了点点星光，乍一看，有种湿漉漉的意味。
陆骁似乎也是洗过澡才来，额前的发丝还微微有点湿，搭在他眉上，略微有些凌乱，却多了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少了点拒人千里的高冷，多了些亲近与柔和。
季一橙大脑空白，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浑身散发出沐浴过的皂香。
那种味道分明很清新，很纯粹，让人联想不到任何引诱的意思，季一橙却觉得每一缕气息都在蛊惑她。
可她想起前几周的事，垃圾桶里烂掉的西瓜，执拗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用你帮忙，我们还有其他成员在这。”季一橙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句话的音量不小，她说得掷地有声，以至于周围同学都往这看了一眼。
狠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季一橙心中忽然生出种类似解气的情绪。
看，她也可以拒绝他。
她也可以拒绝陆骁的靠近，她也有拉开距离的资格。
就算是破罐子，她也要摔得响亮点。
幻想很解气，只是话才刚说出口，季一橙就感到心脏不受控地涌起一阵阵酸麻，她不愿意承认这是后悔的情绪，只能努力让自己忽略这种感受，佯装坚定地看向对面人。
陆骁面露茫然，旁边的宣传部部员往季一橙后面
躲了躲，扯她的袖子小声道：“部长，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今晚被纪检部抽调过去，要维持下面的会场纪律……”
季一橙脸上努力崩出来的坚韧冷漠裂出一条缝，她知道陆骁绝对也听见了。
这里就是缺人手，目前除了陆骁，没有别人可以顶上来。
纪检部的部长过来喊人，宣传部被抽调的几个成员跟着离开。
领导席旁只剩下季一橙和陆骁，还没等两人说什么，领导纷纷入场。季一橙没空再管陆骁，把他甩在一边，上前引导各位老师领导就座。
陆骁插着兜在旁边看。
少女面对领导老师时微笑满满，她笑起来脸蛋圆圆，眼睛弯弯，刚把一个领导安顿好，又小跑着去迎接下一个，跑起步来高马尾晃晃悠悠，像松鼠的尾巴。
他眼底倒映的灯光融成一汪暖色。
看着季一橙忙活来忙活去，最后叉着腰走到他面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袖章递到他面前，有点没好气道：
“我每次都会多带一个袖章备用。你要帮忙就戴上吧。”
“好。”陆骁接过，把袖章往左臂上一套，但他从来没戴过这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单手操作回形针，试了几次都没扣上。
季一橙看在眼里，开始没打算帮他扣，却见陆骁白皙修长的手指险些被针尖扎出一个洞，终于跺脚冲上去：“你别动。”
陆骁真的不动了，松开手指，看着女孩一把扯过他臂上的袖章，指尖捏着金色的回形针，把针尖挪出来，动作细致。
女孩低着头给他扣袖章，舞台的灯光在她头顶洒下一圈碎金，这个角度看下去，少女脸颊圆鼓，睫毛根根分明，距离近得连每一根绒毛都能看清。
陆骁垂着眼睫看她，神色柔和。
季一橙刚打算把针尖刺进他校服，动作突然一顿，想起什么事，抬头看他：“戴这个东西是会扎穿衣服的。”
陆骁说：“没事。”
他是没事，季一橙有事，她可不想到时候因为给他衣服扎穿一个洞而愧疚。
“我们每周执勤都要被袖章扎出一个洞，现在密密麻麻的，倒也不明显了，”季一橙扯过自己针眼满满的左袖子看了看，“但你又不是学生会的，没必要被扎出一个洞，就不给你用回形针了。”
她咬着唇思索，忽然灵光一现，在头上摸下来一个橙子发夹：“用这个吧。”
陆骁目光往下落，少女嫩白的掌心躺着一个小小抓夹，由两片橙子拼在一起，做工精致，他在班里见过有些女生用这种夹子固定碎发。
她真的很喜欢橙子，上次他也在季一橙马尾上见着这么一个橙子皮筋，都是亚克力材质的，很通透，像没有酸砂的水果硬糖，看一眼就能感觉到甜。
“嗯，”他笑着应，“好聪明。”
少年度过变声期的嗓音越发磁沉，尾音半挑不挑，有了一点点属于男人的成熟意味，勾得人耳根痒痒的。
季一橙心里有口钟被“咚”地一敲，不敢看陆骁唇边的笑意，低下头，飞快地用这个橙子片抓夹把袖章固定在了陆骁臂上。
她心里气急败坏。
讨厌死了，坏得要命。
明明都决定不要再喜欢他了，又用这种混蛋嗓音，说这种让人多想的话。
陆骁根本就是一个宇宙无敌王八蛋。
第21章 不舍得再讨厌他。
季一橙是真的生气，恨她明明决心要忘记陆骁，他却还自己送上来刷脸。
更恨自己还是那么容易心软，不舍得赶他走，陆骁夸一句聪明，又没脾气地飘飘然了。
晚会临近开始，更多的学生涌入会场，仔细一看，各个的校服口袋都是鼓鼓囊囊的，看晚会怎么能没有零食吃。
有些通达的班主任干脆用班费给全班同学点了奶茶，6班这边就是，班长叶旭知道季一橙在领导席工作，还不忘送了一杯过来。
“谢谢你呀班长，这都没忘了我。”季一橙接过奶茶感激道。
“当然，每个人都有一杯。”叶旭偏头，看见旁边坐着的竟然是陆骁而不是王涛，联想到那天医务室的事，表情有点精彩，“你也在？”
陆骁点点头：“来帮忙的。”
叶旭说：“喔。”他心想，17班那么多人，王涛偏偏叫陆骁来帮忙。
啧啧啧，肯定有说法。
叶旭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这两人，把手背在身后，摇摇头，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走开了。
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琴州附中乐队以一首经典的《蓝莲花》开场，随后校长上台发言。
老校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丹城口音很重，还很容易兴奋，澎湃起来，能把“大江东去浪淘沙”读成“大张东去狼逃杀”，台下学生想笑又不敢，憋得满脸涨红。
第一个节目开始前，季一橙挨个把评分条发给评委老师，对陆骁说：
“每个节目结束之后我们要立刻收表，在下一个节目开始之前算出平均分，平均分要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最后结果保留两位小数。”
“好。”
“有些领导打分比较慢，单个节目临近结束的时候要观察哪个评委没有打好分，去到面前催一催，不能拖慢我们算分的进度。”
“好。”
她说一句，陆骁就应一声好，他甚至没有问这些工作如何分工，似乎都可以给他一个人做。
少年迎着光说话的时候眼睫卷翘，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温顺感。
季一橙心里有点恼，陆骁总是什么都说好，好像永远不会拒绝。
看似能接近，实际上却和谁都保持着疏远。
季一橙觉得自己就是被这样的表象骗了，以为有那么多年的同学情分，和陆骁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实际上甚至连一句“姜棋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呀”都不敢问，因为她没有资格。
陆骁和姜棋之间，是家事。
想到这里她又颇觉荒唐地笑了。
节目开始之后，季一橙全副身心都放在收表格上，紧张到毫无心思欣赏。
宣传部要做的，是在晚会最后一个压轴节目之前，计算出所有学生节目的名次和排序，排出特等奖、一等奖和二等奖，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好奖状。
陆骁虽然在身边，但季一橙没想过真的要他帮忙，从知道王涛不来的时候她就决定挑大梁了。
第一个节目结束，季一橙着急忙慌地收表格，收着收着突然想起什么事，她竟然不记得从宣传部办公室拿一个计算器来。
季一橙急得不行，赶紧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和水笔，准备直接笔算，旁边人却先一步将她面前的评分表拾起：
“我来吧。”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前后不到两分钟，就给出了一个数字，“87.92分。”
季一橙惊得看向他的脸。
二十个数字，还带两位小数，陆骁竟然能做到心算？
陆骁数学好她知道，就算在文科班，季一橙也没少听老陈提陆骁的名字。每次提到陆骁，这个总是皱着川字眉，严肃古板的数学老师脸上都会出现惜才的深情，恨不得这棵好苗子是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