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繁其实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跟岳照在闹别扭，但她心情早已平复下来，还是决定做先服软破冰的那个人。
她再一次点开和岳照的聊天页面，问她：“照照，你还气吗？”
岳照回得很快：“我没生气。”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岳照主动跟她聊天：“你住庄启家了？”
许安繁：“刚洗完澡，我在楼上客房。”
岳照：“那你有看到他用什么洗发水吗？我们高中有见过他的学姐说经过他的时候特别好闻，去超市买了好多种都没试出来。”
“没注意，”许安繁撩起一绺头发闻了闻，“感觉是植物的味道。”
她带着试探问：“你想知道吗，我待会儿去看看。”
岳照说“好”，又说：“正好我洗发水用完要买了。”
许安繁沉默一下，想起了什么：“上次你来跟我过周末的时候不是才换了新的。”
岳照这次回得没有那么快，过了半分钟，她说：“上次那个是试用装。”
许安繁还没说什么，手机忽然发出了低电量提醒。
她这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充电器。
许安繁还记得庄启的手机跟她是同个牌子，她从床上坐起来，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借自己一个。
很快她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她没关门，只是虚掩着，但庄启还是敲了下才进来。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而后又抬起来对上她眼眸，什么话都没说，有点玩味的意思。
许安繁一下子反应过来，把被角拉过，盖住了自己露在外面的大腿。
庄启的裤子对她来说太大，穿着也会往下掉，所以她没有穿，毕竟T恤也很长，该盖住的地方都能盖住。
“紧张什么。”他边说，边把连着数据线的充电器扔给她。
两个人离得不远，许安繁双手接住，低头插上手机。
庄启没打算久待，转身准备走。
“那个，”许安繁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庄启回过身，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问：“什么不是故意的。”
许安繁说不出口，庄启“哦”了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刚才不是故意勾引我？”
第27章 无夏 她以为自己忘了，但原来没有。……
他的嗓音戏谑低沉, “勾引”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种绮丽的危险。
许安繁接不了话，明明已经洗完澡很久, 她的皮肤表面却还像有一层热腾腾的水蒸气在挥发。
不想继续待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 她闷闷开口：“我要睡觉了。”
庄启已经摸透许安繁的性子, 她只要不想搭茬，就会想方设法无视。
他在自己家被人赶了也不生气，吊儿郎当地笑了下, 要走, 又想起她晚上没说完的话：“在河边那时候,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许安繁摆弄充电器的手蜷了蜷。
“我忘了。”她说。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真诚一些，许安繁又补上一句：“等我想起来跟你说。”
庄启没有为难她, 很宽容地说“好”，又说：“那我走了，给你关灯。”
许安繁独自躺在黑暗里, 听庄启下楼的声音。
她忘记帮岳照看庄启的洗发水牌子，现在再去又不那么方便了, 像个偷窥狂，半夜摸黑进人家浴室。
玩了一天，许安繁也困了, 阖上眼睛躺了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夜的雨也下进了她梦里, 她梦到高一岳照休学前的那次期中考试, 当时两个人还同班，语文都学得很好，一般岳照拿单科第一她就拿第二, 但那一回她比岳照多对了一个选择题，总分高了两分。
学校会印发优秀作文，她和岳照的都在列，范文发下来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课间跑操取消，两个人挽着胳膊下楼去上厕所，因为当时她有好感的男生在隔一层楼的班级。
她比岳照晚出来，站在镜前洗手的时候，听到门外岳照碰到了认识的同学，对方说读到了岳照和她的作文。
许安繁正关上水龙头往外走，踏出门口时正好听到岳照自然而然地问：“那你觉得谁写得更好？”
同学没有回答，而岳照也看到了许安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许安繁假装没有听见，和同学打了招呼，挽上岳照，说我们回去吧。
走出几步，岳照提议道：“不然我们再路过几次，说不定能看到他。”
说的是许安繁暗恋的人，仿佛她做错了什么，想不声不响地补偿许安繁一样。
到现在许安繁已经不记得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了，也不记得那天到底有没有见到他，事实上她整个高中阶段都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可岳照口无遮拦问出的那个问题，她竟不知不觉记到了如今。
这并不影响岳照作为她最好朋友的事实，只是她以为自己忘了，但原来没有。
第二天早上庄启送许安繁回学校，临走前她去浴室拍了庄启用的洗发水牌子，带着连自己也难以言说的心情，将图片传给了岳照。
这天之后庄启时不时就来S大找许安繁，有时候会陪她一起上课，人多的还好，人少的许安繁不让他来，不想被同学八卦，但即便如此，庄启还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她的一节专业选修课上。
那节是姚老师的课，当时许安繁正站在第一排帮她清点这节课要发下去的纸质资料，同样选了这节课的陈晚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哎，你家那个谁。”
这个称呼让许安繁愣了愣，抬眼望向正对着她的教室后门，庄启正往里走。
课间还剩半分钟，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有人听到声响往后回头，随后就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庄启进了门也没急着找位置，随意地四下打量一番，瞧见许安繁之后，唇角扬了扬。
讲台上的姚诗佳自然也看到了，正好打了铃，她轻咳一声，阻止庄启到前面找许安繁：“那个同学，就在最后一排坐着行了，别走来走去的影响秩序。”
庄启倒真的依言在最后一排坐了，就在许安繁那一列。
许安繁按姚老师的安排给每个人发资料，她本来想略过庄启，没想到他却攥住她手腕，大大方方地耍起了无赖：“怎么不给我发，课代表。”
这节课人数少，最后一排只坐了他，许安繁又是背对着别人，没谁能看清他的动作，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慌张起来，低声说：“你别乱来。”
庄启不让她走，她没办法，反正资料本来也是多的，只得给了他一份。
坐回座位上时许安繁还是心如鼓擂，这节课姚老师给了小组讨论时间，陈晚跟她坐在一起，看姚老师不在附近，悄悄问她：“所以你跟庄启谈恋爱了吗？”
许安繁摇摇头，说还没。
“还没？你们俩谁都没提过这事儿？”陈晚好奇道。
许安繁不是很肯定地说“嗯”。
是有机会的，很多次，看花火大会的那天，和其后他们每一个单独相处的时刻，但她好像中了魔咒一样，总觉得时机不对，话到嘴边，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先弄懂岳照对庄启的感情，又怕得到答案之后，会失去对方。
陈晚想说什么，后座有个女生伸手拍了拍许安繁，递过来一个纸团，说是后面传过来的。
许安繁接过来展开，纯白的纸面上字迹清遒：“胳膊。”
她一开始没懂，直到陈晚凑过来看，然后扯了一下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肩膀上滑落的内衣肩带。
“这是整节课光盯着你了。”陈晚笑嘻嘻地说。
这节课的教室小，也就四五排，庄启个子高，能留意到也正常。
许安繁手忙脚乱地把肩带塞回去，又把纸团重新团了起来，知道他在后头看，后半节课不免有些分神，有时候想偷偷回头，又控制住了自己。
下课以后陈晚说自己不做电灯泡先走了，许安繁帮姚老师收拾电脑，庄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等她。
姚诗佳不是那种喋喋不休的长辈，没再对许安繁和庄启的事情发表什么评论，只是问了她一句：“你们一直在联系？”
许安繁点点头。
姚诗佳的表情仿佛是有些意外，她看了眼庄启：“难得他这么有耐性。”
许安繁回座位上拿自己的东西，听见姚诗佳经过后排的时候跟庄启说了几句话，教室的后门大敞着，走廊上人来人往噪音很大，盖过了他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