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这边的事情你都处理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去?”姚诗佳问。
“还没定。”庄启扫了眼许安繁那边,意思不言自明。
姚诗佳便道:“你们……”
知道她想问什么,庄启说:“还没追上。”
他答得坦荡,姚诗佳反而更加意外,上下打量了庄启一番:“你这次倒是挺上心。”
以前向来都是那些女孩子追着他跑,从没见他哪一回心甘情愿跟在人家后面。
“你谈恋爱我不管,还是那句话,别欺负人家。”姚诗佳又叮嘱他一句,就拎着包走了。
已经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许安繁拉上书包拉链,正要起身,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忽地振动了一下。
岳照:“[图片]”
许安繁点开放大,照片里是一枚戒指,戒圈是精致的莫比乌斯环,其中一条窄长的截面上镶嵌了细小的碎钻。
戒指安静地躺在蓝色的天鹅绒底衬上,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岳照很少在下晚自习以前给她发消息,七中不允许学生把手机带出宿舍,一旦被发现是要没收和写检讨的。
许安繁带着疑惑问:“怎么发我这个?戒指是你的吗?”
岳照:“不是我的。”
岳照:“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好看。”
许安繁不解,岳照冒着被抓到的风险,居然只是为了给她分享一张戒指的图片。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说:“是挺好看的。”
北市七中正值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岳照把手机放在腿上,低着头刷新社交软件上的消息。
她随手把刚才被她推进课桌抽屉的戒指盒拿出来,单手推开盖子,在教室白炽灯的映照下,莫比乌斯环明亮耀眼,与枯燥的高三生活格格不入。
身旁的同桌冉臻奋笔疾书的声音慢了下来。
冉臻勤奋,从不去食堂吃饭,总是带一个面包一个苹果在十分钟内吃完,之后用剩下的时间来做题。
岳照侧过脸,发现冉臻也在看自己。
或者说是在看她手里的戒指。
被她发现,冉臻那张严肃的脸有些松动,镜片后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可以用不好意思来形容的神情。
两个人平常交流不多,冉臻开口的时候不是那么自然:“你不去吃饭吗?”
“我想减肥。”岳照说。
冉臻说“这样”,没再多讲什么,收回视线,继续集中在面前的一道传送带力学题目上。
岳照悄悄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戒围比她的中指细些,只能卡在两个指关节中间,推不到底。
等她瘦下来,应该就会合适了。
她用余光扫了眼冉臻,突然开口叫了对方名字。
冉臻停下笔,岳照说:“我能跟你聊聊天吗。”
或许是方才的对视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冉臻没有拒绝:“你说吧。”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然而岳照没有发现。
班主任毫无预兆地走进了教室,不再是适合聊天的时机,岳照想了想,轻轻地说:“我写给你。”
许安繁还在对着手机发呆,庄启已经从教室后排迈着两条长腿走到了她前面,两只手撑在她桌上,俯身盯着她:“来陪你上课,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28章 无夏 前方是缓慢沉入城市边界的落日。……
「我曾不满于像一颗星球终日在轨运转, 奋不顾身摆脱引力,冲向你、冲向宇宙深处的风景,很多年后我才肯对着废墟一样的自己承认, 这是一场太执着的失事。」
——许安繁《无夏之年》
许安繁回过神, 关掉手机站起来:“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庄启熟练地拎过她的书包:“别人的课不能来, 姚老师的还不能?”
问题不在这里,许安繁想说什么,最后没讲出口, 庄启倒是看出来了, 好整以暇地问她:“许安繁, 我这么见不得人?”
想到他走进教室时引起的那些注意,许安繁在心里叹了口气,庄启习惯了被瞩目, 根本不会懂她的想法。
然而她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毕竟平淡的生活被他搅乱,也完全是她自愿的结果。
两个人走出教室, 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有工作人员在操场上搭建临时龙门架。
庄启一瞥:“要办活动?”
“明后天运动会, 我没项目,放两天假。”许安繁说。
这两天正好连着周末,加起来就是四天。
庄启扬扬眉, 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许安繁说“还没想”,又说:“可能去图书馆查查文献, 找找课程论文的选题。”
庄启点评道:“那多没意思。”
操场的铁丝围网上攀附着满墙的蔷薇, 在傍晚散发出微温的香气,天边浮现出淡色的晚霞,云际之间有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经过。
许安繁反问回去:“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庄启不知想到什么, 盯着她轻笑了声:“真让我说?”
许安繁觉得他大概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肯接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望着颜色渐深的霞光道:“其实有时间的话,我想去远一点儿的地方转转。”
她的生活当然没有庄启的有意思,朋友也没有他那么多,偶尔能短暂地脱离日常,就已经很难得。
像七月在英国碰到他的时候。
庄启循循善诱:“多远的地方。”
许安繁也没有什么确定的答案,只是忽而回忆起那时在街头跟他的对白:“……能看到海鸥的地方?”
庄启“唔”了声,不知在想什么。
他拿起手机,许安繁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看,于是没有说话,安静地跟在他旁边走着。
快到主路拐弯的地方,她想问庄启跟不跟她一起去吃饭,还没张嘴,庄启就问:“你英签有效期还没过吧,护照在学校吗?”
许安繁没反应过来:“什么?”
庄启把手机递给她:“最近一班直飞伦敦的航班在十一点,你要不要跟我去看那里的海鸥?”
一个钟头以后,许安繁往庄启车上放行李箱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清楚跟他的关系悬而未决,却还抵抗不了私心,瞒着所有人跟他一起飞到英国,只为了去海边看一次海鸥。
路上庄启路过便利店时下去给两个人买了吃的,许安繁捧着一杯牛奶,跟他一起飞驰在路上,前方是缓慢沉入城市边界的落日,她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侧脸,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拐角,头发和睫毛都很黑,让人想起夜间的岩礁。
后来许安繁会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昏暗的车厢、即将结束的长夏、日落下的机场,和尚且没有分崩离析的命运。
许安繁在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上睡得很沉,下机时都还惺忪,和庄启一起排队去过海关。
在机场大厅她看到了在等他们的唐策,唐策吃了一惊:“安繁妹妹?”
随后他就顿悟过来,对庄启道:“我说庄哥你怎么来这么急又要马上走,是陪安繁妹妹啊?”
“她放假,”庄启朝他抬抬下巴,“车开来没?”
唐策把钥匙丢给他:“开来了,在停车场。”
庄启接住:“谢了。”
唐策“啧”了声:“这就走,多久没见兄弟了,庄哥你也太无情了。”
他又对许安繁道:“看看,见色忘友是不是。”
许安繁被他说得脸热,又不知该怎么回应,最后还是庄启解的围:“行了,少扯两句。”
他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对唐策说声走了。
唐策还在后头恋恋不舍:“下次回来找我喝酒啊。”
英国还是清晨,盛夏已过,气温比七月更低,坐上庄启的车,许安繁紧了紧身上多带的开衫外套。
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自己套在短袖T恤外面的衬衫脱下来,随手盖在了她身上。
“你不冷吗?”许安繁问。
庄启没个正经:“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许安繁说不摸,庄启笑笑,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像从遥远梦境里传来的回响。
天光一点点变得更亮,仿佛世界陪他们一起苏醒。
接近三小时车程,庄启的车子开到了港口城市多佛的一个小镇上。
他找地方停车的时候,许安繁犹豫着道:“庄启,我想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