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启说行，在最近的快速出口拐了下去。
“这么大的雨都没有预报，”许安繁翻出手机上看天气APP，“说是凌晨才会下，看来提前了。”
庄启却没答话，放缓车速，看了眼导航：“最近的酒店要三公里，麦当劳四公里，我家一公里。”
北市二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闪烁之间，许安繁听懂他的意思，迟疑了。
庄启也不着急，沿着路慢慢开。
过了会儿，许安繁小心翼翼地确认：“去你家的话，就是避雨对不对，雨小了就送我回去。”
庄启握着方向盘，闻言似笑非笑地掀了下眼皮：“你不想回去也可以。”
许安繁无视了他的暧昧语气，选择了显而易见的最优解：“……那就去你家吧。”
庄启家在这一带最繁华的地段，小区进去都是复式别墅，现代化装修，户与户之间相隔很远，绿地多得像森林公园，与外面的喧哗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把车停进半地下车库，室内灯光明亮，暴雨被隔绝在了外面。
车库内整齐地排列着几台超跑，还有一辆纯黑色的改装机车，外壳泛着淡淡的冷光。
许安繁说：“你会骑机车。”
庄启随意地“嗯”了声：“想坐？”
接着他又打量了一下许安繁，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就你那点儿胆子，真上路估计要把你弄哭了。”
许安繁不服气：“我才没那么容易哭。”
“你确定？”庄启眼里多了一缕轻浮，指尖点点自己胸口，“下次跟我试试，看看你能撑多久。”
第26章 无夏 知道她喜欢你吗。
他说得暧昧不清, 许安繁的脸红了。
看庄启表情，他是故意的。
她不自在地低头，拿出手机转移了话题：“我发个消息。”
许安繁告诉岳照雨太大了, 正好庄启家离得近, 自己先过去避雨。
庄启下车等她, 带她坐电梯上去。
电梯打开就是他家一楼，简约设计，偏冷淡的深原木色。
庄启给她拿了双新的拖鞋换, 让她随便坐, 接着从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 拧开盖子递给她。
许安繁坐在沙发上喝了口，侧头望向落地窗外，倾盆大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在路灯投下的光柱里，随着雨水飘落还能够看出风的形状。
她想起什么，重新解锁手机, 又在同岳照的聊天框里加上了一句：“照照，我去庄启家的事情, 记得帮我保密。”
岳照：“那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去？不回去了吗？”
许安繁没有马上回答，快要十一点了，她也不知道雨会不会停, 多久以后才能停。
想了想，她道：“照照, 不然你下次再找我, 今天等我回去就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几秒之后，岳照得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结论：“所以你现在更想跟庄启待在一起。”
许安繁愣住了。
印象中岳照从未对她表露过这样带有责备的情绪。
即便隔着屏幕, 她也立刻意识到，岳照生气了。
如果是从前，许安繁会用女孩子之间那种柔软的方式来开解岳照，告诉对方今天雨实在大，走高架桥的时候连路都看不清，真的不是不想回去跟她见面。
可她却想起了那天在泳池，岳照入迷一样盯着庄启的神情。
照照，你真的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吗。
什么都告诉我，从没隐瞒过我吗，是真的只在意我，还是也在迂回地关注着他呢。
许安繁压下比窗外暴雨更翻涌的念头，耐着性子思索岳照生气的原因：“照照，你已经打车从七中走了吗？是不是被雨困在路上了？”
半晌，岳照说：“我还在宿舍。”
许安繁松了口气，原本她还在担心如果岳照确实在半路堵着要怎么办。
“那你早点睡，别出来了，有什么想说的我们打个语音电话。”许安繁说。
她是真心实意的，但岳照没有再回复。
许安繁等了几分钟，页面上方都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她怔怔地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庄启正站着看她。
与他目光交汇，他问：“打不打游戏？”
他说着用指关节敲了敲墙上的壁挂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游戏卡带，电视旁边放着几台主流品牌的游戏主机。
许安繁过了秒才说，今天累了，不太想打。
初到庄启家的紧张与悸动被岳照那一句话给冲淡，像果汁饮料被掺上酱油，莫名其妙地走了味。
庄启眸光落到她放在身边的手机上，没说什么，走到她旁边坐下，比社交距离更近一点。
许安繁努力将思绪从方才同岳照的对话中抽离出来：“你家就你一个人住吗？”
“以前跟我爷爷，”庄启轻微地停顿了下，“他前段时间去世了。”
许安繁有些手足无措，明白自己选错了话题：“对不起。”
庄启说没关系，想到什么，忽而笑了下：“之前他还说，我结婚之前一定要把女孩子带过来，他好好跟人家讲讲我是个什么人。”
“推销你。”许安繁说。
庄启说不是：“老爷子原话是要劝人慎重考虑，别被我这张脸骗了。”
他朝窗外别了别下巴：“我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他每次开信箱，都能翻出来一叠情书，他看见就说我又在外面骗女孩子，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在学校收得更多。”
庄启陈述的时候并没有炫耀的意思，语气很平淡，眼底还有一点倦意。
许安繁忍不住轻声说：“很多人喜欢你。”
庄启听见了，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许安繁，似乎有话想问。
窗外雨声缱绻，衬得室内更静。
许安繁隐约能猜到庄启想问什么，气氛很好，而且只有他们两个，比晚上看烟花时更适合表白。
她明知道不该在这时提起岳照，可她偏偏就是不受控地说了：“庄启，你知道照照她……”
知道她喜欢你吗。
理智终于拉住了她。
她紧急刹车，换了一句话：“照照她原本今晚要去我哥家找我的。”
庄启反应了一下：“你说你好朋友。”
然后他看了看外面：“这么大雨。”
语气淡淡的，许安繁觉得她好像听出了一缕不明显的失望。
他原本希望她问什么呢。
庄启又说：“所以你刚刚是跟她聊天。”
指的是许安繁说不打游戏之前。
“嗯，还有在车上。”许安繁说。
庄启的表情变得松弛了一些，他没再追问，只是对许安繁说：“你去不去洗澡。”
在外面玩了一天，许安繁原本打算晚上回去再洗澡，但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庄启，”她叫了他一声，“你还送我回去吗？”
庄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意思，当下就要起身：“现在？我去拿车钥匙。”
“算了，这么晚了，还下暴雨，再开车有点儿危险。”许安繁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
庄启看她嘀嘀咕咕的样子好笑，问她：“敢跟你哥哥说住我这儿？”
许安繁闭了嘴，她肯定不能跟许知钦说实话，不然就算是下刀子他也会过来把她接走。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告诉我哥哥你直接把我送回学校好了。”
许安繁这么告诉了许知钦，因为S大在游乐园和他公寓之间的位置，所以看起来也站得住脚。
大概十分钟后许知钦才回消息，说了声“知道了”。
那时候庄启正指给许安繁楼上客房和浴室的位置，许安繁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哥要盘问我好半天。”
“你哥把你看这么紧。”庄启说。
许安繁下意识地要对他说岳照也讲过类似的话，但即将出口的前一秒，她又打住了。
最后她说的是：“我哥哥从小就这样，我跟你说过差不多是他把我带大的，他一直觉得我是小孩子。”
许安繁一本正经的，庄启又笑了：“你确实是。”
他给许安繁拿了自己的干净T恤和短裤当睡衣，告诉她自己睡楼下的房间，不会上去。
庄启家的楼上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被子床单都跟新的一样，但并没有落灰，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许安繁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庄启的衣服散发出淡淡的干爽气味，雨还没停，不知道附近是不是有排水管道，某个地方正在发出潺潺的水声。
她住在喜欢的男生家，一切平静美好得不真实。
如果今晚岳照没说那句话，她现在一定会想跟对方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