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不可,但我想剑君应当不会在意我的想法吧?”
“你这话说对了,别说我是在正儿八经追求你,我就算是我想要你当替身,你也得给我受着!”
玄念默念起了经文,耳边女子赌气的声音消失,他面色不喜不悲,抬脚上了一级台阶。
可站稳之后,声音又再度袭来,且变得越发清晰:
“我不懂什么叫做喜欢,所以你觉得我不喜欢你那也没有办法。可我知道要对你好,难道这还够不上喜欢吗?我觉得我自己已经足够有诚意的了,你怎么还是不相信啊!”
“不是不愿信,而是不合适。”
“好难伺候的和尚,你再不答应,我便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亲你了。”
玄念眼睫一颤,静下心来,拂去杂念,又往上登了一阶。
“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可记好了,你是我的,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若是你日后不肯为我还俗,我便是覆灭了万佛寺,也得把你从寺中挖出来!”
“剑君莫要胡言。”
“呵,胡言?我可不是开玩笑!”
声音愈发繁多起来,玄念只当做不闻,连上了几级台阶。
可随着他越登越高,那些幻声不仅越来越大,甚至还生成了与之对应的幻相,情景宛然,一如当时。
她轻轻戳着他的心口:
“玄念,在我和万佛寺之间周旋很为难吧?”
胡说。
玄念凝视着幻相中的两人,抬步而上。
画面变幻,转瞬便变成了那天夜里,她不由分说闯进他的屋子,将他压在身下,耳朵抵着他的胸膛,忽而抬头,笑容促狭得像偷了鸡的小狐狸:
“玄念,你心跳得这么快,是不是也在高兴啊?”
荒唐。
场景再次变化,
还是那日夜里,她立在烟火下,回首而笑,眸间几分自傲:
“玄念,我巫九枫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今后你落到了我的手中,生杀予夺,都得给我受着!”
但她又忽然低眉温柔地拉住了他的手,眼中真挚:
“刚刚是骗你的,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狂妄。
屋外光影如昼,他在屋中众人的看持下念经,却还是挡不住屋外女子的呼声在对战之际一声声传来,震人耳膜:
“我巫九枫和玄念女才郎貌,天生一对,你们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反对?快让他出来见我,否则我早晚有一天掀翻了你们这座佛寺!”
离经叛道。
女子煞有其事竖起了手指:
“你用不着现在给我回答,我允许你多考虑一会儿,三、二、一,好了,时间到了!”
无赖。
“这么乖,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在今晚找你?”
明知故问。
“记住了,今晚的灯会和烟花表演都是我为你一个人准备的,看看这些人笑得多开心啊,他们都是托了你的福哦!”
挟恩以报,轻浮浪荡。
“说什么阿弥陀佛,玄念,我告诉你,向神佛许愿不如向我许愿!这世上没有神佛,我才是你的神佛!”
妄自尊大,剑阁就是这么教她的?
“玄念,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的今天都要想起我哦。”
心思歹毒。
“玄念,你活得太累了。”
干她何事?
“玄念,叫我一声九枫嘛……”
不知所谓。
“我愿与君同悲苦,休戚常相共。”
他何时与她有那么近的关系了?
……
虚幻的人形一个个浮现,挡在了玄念的前行路上,却又被他一个个撞破。
玄念起先还有些怅惘,可随着撞破的幻相越来越多,渐渐心绪平静了下来。
如他所料,巫剑君花言巧语,劣迹斑斑,不值得信任。
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无法维系,又何谈得上喜欢?
他不过是由于不晓情事,一时被她干扰,乱了心绪而已。
勘破这一点之后,玄念的登阶之路愈发顺畅起来。
有时,路上新的巫剑君还来不及生成,便被他随意点化,化作星光点点。
他也终于来到了问心阶的最后一段路程。
此时台阶上生出的幻相已经追溯到了数年前。
在剑阁之时,天空生出裂缝那一晚。
他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坠入裂缝,她却恩将仇报,反扣住的手指还尤为轻浮地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两下:
“大师,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一直倾慕于你。”
他心间稍颤。
幻相中的那轻轻一挠仿佛真的挠在了他的手掌心,又或者挠在了他的心间。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定了定神之后才朝下走去。
拦路的巫九枫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他轻轻一推,但这次的幻相却没有消失,而是借势轻轻攀附在了他的身上,口中兀自道着:
“玄念,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不答,继续朝上登梯,那幻相竟然也跟着他一起登上了台阶,一边还痴缠着与他说话:
“玄念,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时真的不是故意轻薄你的……”
物似主人形。
他心中微恼,可这个幻相还没有消失,随着他登上了又一级台阶,新的幻相也由之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