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点时间还是很有用的,陈谦明很快压下惶恐:“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用查他都能猜到,自家周围肯定早已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这里是二楼,爬楼这么大动静难道没有人发现?
“我怎么进来不重要,你怎么出去才重要。”周烬川的眼神略过陈谦明,瞥到亮着的电脑屏幕上,“这个时候发求助信有点晚了,你恐怕是贵人多忘事,忘记裘素梅对罗昌曾经有过……非同一般的情感。你在国外的那些朋友,都和罗昌握过手。事到如今,谁还愿意帮你?”
陈谦明冷笑:“你少诓我,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她。”
周烬川几不可察一点头,迅速放弃哄骗式激将法,将枪口轻微抬了抬,对上陈谦明那双清晰地写着“我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的眼睛。
“陈老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大可直接把你打晕,拿东西走人。再不济,这发子弹,伤而不杀,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但我并不想这么做——”
周烬川收起枪口:“我想放你走,让你和你的女儿团聚。”
陈谦明神色不变,警惕地审视着周烬川的神情,作为一个出尔反尔的专业户,他当然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考虑,毕竟那些警察确实有点麻烦,我估计,于隐最多再撑十分钟。”
书房里没有钟,分秒针的动线却乱得可怕,缠在陈谦明耳畔迟迟静不下来。没过多久,他就急不可耐地问:“你的目的只是原料?”
“如果你愿意把这些年合作过的生意伙伴的名单交给我,我也不会拒绝。”周烬川说,“不过以后他们再跟谁合作,就得各凭本事了。”
陈谦明闻言,终于止不住嗤笑,他的老朋友还是太厉害,竟然能把这么好的一个工具收入麾下。
“好,你要的东西就在后面,你尽管拿去,但你必须确保我的安全,直到我出境。”
周烬川抬手摸了一下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谦明,说:“你还有两分钟,把假货换掉。”
陈谦明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错乱中,他下意识避开周烬川的眼神。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箱子里的是假货?
“不想换的话,就把椅子上的背包带着,和我走吧。”
“你!”陈谦明彻底愕然,“你怎么知道?”
“你还有一分钟。”
倒数的钟声再次敲响,陈谦明来不及再犹豫,拽起背包跟着周烬川冲出书房。
独栋别墅外围,所有监视的眼睛都不见了,大门外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今晚的夜色像是被墨水泼过一样,黑得透亮,陈谦明全然看不清四周的环境,他紧紧抱住怀里的救命稻草,时不时瞥向周烬川。
“陈老板,上了我这辆车,你可就相当于把命给我了,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只能接受。”
陈谦明脑子一顿:“你……你想反悔?”
“反悔”这个词也不在周烬川的字典之列,他现在只觉得有点奇怪,甚至可以说是讶异。
陈谦明,和罗昌周旋了那么多年,培养了那么多尽职尽责的手下,还是各类人才挖掘机,清理废子毫不留情,立谋设套轻而易举——
这样一个奇人,凭他的三言两语,就乖乖上了他的车?究竟是实在无路可走狗急跳墙,还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戴着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周烬川没有回答,一脚油门撞破黑暗,在一片莫名的空地上停下。
陈谦明整个人往前扑,又被安全带硬拽回来,一阵眩晕过后,他看见零星光亮正团团围来。很快,光亮下的脸变得清晰。
陈谦明猛地一哆嗦,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东西就被周烬川抽走。
“你……”陈谦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怒红着眼瞪向周烬川。
他被骗了,他被骗得彻底。
可是他怎么敢?他不是已经是罗昌的人了吗?他怎么敢还和警方合作?
“我说话算话,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女儿团聚了。”
又一记重锤,直击陈谦明脑门。陈渡?她不是已经在国外了吗?她不是应该在国外好好生活吗?不!她不可能还在这里!不可能!
“还不下去吗?”周烬川把背包随意扔向后座,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很多问题,你女儿都回答不出来,你得去帮帮她。”
陈谦明眼神发虚,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直到一副亮眼的手铐打破缥缈,冰冷地落在他的手腕上。
零星光亮很快撤走,带着状若失神的陈谦明,只留一簇倚在车边,和周烬川面对面。
“经于隐之手,陈谦明和罗昌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在里面。”周烬川将两份档案袋递给沈峋,“还有一些在逃犯的资料,地址也在,你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没等沈峋有所回应,周烬川又拿出一个纽扣型定位器,直接塞进沈峋胸前的口袋。
“万一,他能活着逃出来,就地击毙。”
那一刻,沈峋想说的千言万语都被寒风吹散,只有一个字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好。”
周烬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钻回车内,黑车很快隐入夜色。
万一,我也能活着出来,不要留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我不是反派(二十八) 远方
深红色透明晶状粉末, 只有两个巴掌大小,静静躺在背包夹层里。
“归识改版到第十二版,不可能所有成分都要推翻重来,这应该只是其中一种。”于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密封袋, 把里头的半透明红色微晶颗粒尽数混入粉末中, 顺带将其混合均匀。
周烬川的视线拐了个弯, 目睹了全程:“正好红色,是巧合吗?”
于隐手一顿。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有了,但得看运气才知道能不能实施。赤红晶引爆微粒的威力是最大的, 这么多年, 他没有等来一个把它混进原料的机会。直到这一次。
“毕竟我算是他教出来的,我也大致知道第十一版是哪里出了问题。”于隐将空袋塞回口袋, 把“炸弹”放回书包。
周烬川突然有点好奇:“ASDD, 真的可以治好吗?”
于隐思考了一会,说:“所有的不治之症,都只是人类的认知和能力没有高度匹配。”
我们渴望自由, 渴望摆脱生老病死的桎梏, 可惜我们没有能力, 在漫长的尝试岁月里,我们甚至没有胆量去获取这样的能力。
那就不好意思了,请听天由命。
周烬川眼尾发紧,感觉自己听了一句废话。
“你没有经历过吧?”于隐突然问。
没有经历过冲向死亡的路吧?其实这条路并不可怕, 你也不会慌张, 此刻的你,平静淡然,一如你马上就能回到家, 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
灯一关,眼睛一闭,便结束了。
郊外的夜更黑,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凌冽的风似乎总能刮出点虚影。周烬川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攥紧。
那天傍晚,晚霞很美,小男孩嫌阳台上看到的晚霞离自己太远,所以私自跑出了家。他跑出小区,跑出商业化街区,终于跑到待开发区,这里视野好,好像离天更近。
小男孩满足地欣赏着红霞,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两个女人,她们似乎在吵架,还动上手了。
红头发的女人更厉害一点,另一个女人被她推倒了。等红头发的女人走远,另一个女人还是没有起来。
小男孩跑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却看见……她身体下面全是血,血是从她胸口流出来的,再往上,他看见了他妈妈的脸。
他妈妈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了。
小男孩跪在妈妈身边,身体僵硬了几秒,忽然间,他冲了出去,朝着红头发女人远走的方向拼命向前。
那一刻,他似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真的追上了红头发女人。
红头发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利落洒脱。小男孩的速度慢了下来,跟着女人走了好一段路。
然后他停下了,毫无缘由毫无征兆地停下了,直到女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他再也没动过。
“我经历过。”周烬川减缓车速,终点站若隐若现,“只是那一次,我半途而废了。这次不会了。”
实验基地的通道比白城更复杂、更漫长,周烬川有点好奇如此离奇曲折的路是怎么构筑的。
“他有一位朋友,典型的昼伏夜出,喜欢画画,是一名很有想法的设计师。”于隐在前面带路,精准控制着自己和周烬川之间的距离,以防系统认定为跟踪模式触发预防机关,“他就住在平韵小镇。”
“都是人才。”
这并非调侃,周烬川始终觉得,特别的人之间有着很强大的吸引力,不同于命运悲苦铸就的惺惺相惜,只是单纯磁场契合。
这就和陈谦明需要用物质甚至更为珍贵的东西为捆绑条件截然不同了,他们,更多是心甘情愿帮朋友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