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一点吗?”周烬川语气忽变,尾音里藏着讥诮。
“他要是真的察觉到你确凿无疑的杀心,肉搏、枪击,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吗?”周烬川回味似的抬起手,扯住自己的领口,指尖扫过咽喉,眼前浮现一片刀光血影。
“没错。”于隐微微侧身,移步到他对面,“因为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一落,于隐一记直拳砸向周烬川的咽喉,周烬川偏头闪避,揪住于隐肩膀,将他整个架到画布上。
背尚未碰壁,于隐一别肩膀,一拳撞向周烬川的肋骨,周烬川虽然吃痛,身体本能一缩,手却自发掐住于隐的脖子。
这一次,于隐没有反抗,静静地望着周烬川,静静地……找死。
周烬川的眼神嗜血,兴奋,却又略带迟疑,他的手骤然发力,气流摩擦似有若无,于隐的颈骨爆出一声脆响。
杀了他,他很乐意死在你手上,杀了他,你会很快乐,杀了他,一切就都如你所愿。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很清晰,很冷静。再用力一点,只要一点,他就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空气遁入喉头,于隐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倚着墙壁恢复呼吸,缓缓抬头。
周烬川正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断发抖的右手,差一点掐死于隐的右手。
沉默控场两分钟后,于隐低哑的声音响起:“我跟着他,主要研究ASDD,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类似病症。你的症状很奇怪,不是人格替换,没有记忆重构,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你控制不住,或者,很难控制住。”
“我现在总算知道,他这次那么执着要把原料搞到手的原因了,提前离开这里回基地,估计也是在做全面的准备。周烬川,如果这批原料真的能……”
“我倒是忘了,”周烬川猝然打断,放下冷静下来的手,抬眼和于隐对视,“你也是个疯子。”
于隐发出一声轻笑。对,他是个疯子,企图用暴力诱因引出周烬川的另一套行为认知模式,并且原地实验,看看这套模式的上限在哪里。
事实证明,上限不高。
“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嗜杀成性,我才敢继续给你注射HRAN,要不然,我岂不是……培养了一个怪物?”
周烬川没有理会这个听上去不太礼貌的比喻,自顾自问:“那像罗昌这样的怪物,有在爆炸中逃生的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我不是反派(二十七) 我一直都知
“诶, 看到没,就是她!她爸把她妈杀了!”
“她还杀狗呢!”
“这种人怎么还能活着呀?这不是危害社会吗?”
“走走走!离她远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是她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买新衣服后,鼓足勇气去了家附近的商场。
店员小姐姐给她推荐了这条裙子, 她试穿以后觉得很惊喜, 虽然镜子里的自己干瘪老态, 脸上全是亚健康的色调,可这条裙子,竟让她隐隐扬起嘴角。
也许她早就该把那些声音隔绝于耳,重新开始尝试, 慢慢走进正常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她杀狗?”
“陈渡说的啊!她俩关系那么好, 她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可不吗?陈渡都要吓死了,挨个给咱们敲警钟呢!快走快走, 别到时候被她看上把你眼珠子挖了!”
“滚啊!”
“唰!”
淡蓝色长裙被泼上红漆, 兜头脏水紧接着稀释了一下,幸好,没进眼睛。可惜, 怀里的书脏了。
她无措地掸去书本上的脏水, 整理了一下头发, 从后门走进教室。这是一节选修课,课程内容她很感兴趣,李教授也是她所爱戴和崇敬的。
阶梯教室人不多,大多也都是为了学分, 真正听课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就是其一。
虽然她自觉挪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可毕竟她这副鬼样子实在惹眼,不经意间和李教授对视了好几次。所幸选到这堂课的同学都不爱管闲事, 除了给她几个异样的目光外,并没有打扰她。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准时冲出教室,她等所有人走完后才慢慢起身,没曾想却撞见了迎面向她走来的李教授。
“是顾霁禾吧?”
她很震惊,虽然学期过半,可她从未在课堂上回答过问题,李教授不可能记住她的名字。
李教授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帮她擦拭脖子上的红漆:“你等一下还有课对不对?我跟钟老师说一声,给你请个假,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她越发诧异,李教授竟然连她下一堂课是什么都知道。
她木然地站着,像个不会动的洋娃娃,等着李教授把自己捯饬干净一点。
“要不你和我回去吧,我那里也有你能穿的衣服。或者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李教授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像两汪清泉,把如饥似渴的她彻底套住。
“为……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你知道我下一堂是钟老师的课?为什么你要帮我请假?为什么你要帮我擦红漆?为什么你想和我回家?
为什么……你愿意走到我身边?
李教授纯然认为这个“为什么”只对应问题前面的话,便冲她微微一笑:“我有话想对你说。”
李教授很年轻,也很漂亮,是带着知性、温文尔雅的漂亮,听说她是本校犯罪心理学系最年轻的教授,顾霁禾看过她的论文,她很喜欢,很崇拜,很希望,能将她提出的观点覆以实质性论证。
顾霁禾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李教授正在客厅里欣赏墙上的画——马格里特的《不可复制》。顾霁禾没有打扰,静静站在她身后。
许是注意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李教授转过身,柔声问:“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天吗?”
顾霁禾没有拒绝。某种预感告诉她,不管李教授的目的是什么,聊的话题绝对绕不开她的噩梦。但如果是自己真正喜欢的李教授,她愿意揭开伤疤。
“你父亲当年确诊分离性身份障碍,司法鉴定证实,案发时他整体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法院认定不负刑事责任,你还清楚吧?”
饶是做好了准备,顾霁禾也没想到李教授会这么直接,她的身体在那一瞬是麻木的,只是耳朵下意识把这个问题传给大脑,然后大脑操控着点了点头。
“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你父亲就不是杀人犯,你要是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你让别人怎么相信呢?”
可杀死她母亲的那具身体,属于她的父亲。
顾霁禾抠着手指,默不作声。
李教授拉过她的手,将其紧紧握住,看着她说:“我有一个朋友,之前一直在国外专攻分离性身份障碍有关的课题,最近刚刚回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顾霁禾仍旧没吭声。
李教授给了她将近五分钟的考虑时间,发觉她攥紧的手略微松动,继续缓声说:“易感特质不等于一定会患病,自我觉察和情绪疏导,都可以形成保护屏障。”
“你一定要强大起来,一定要抓住一切能够救自己的机会。”
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自伤,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没有做过任何恶意的事——
相信自己,你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霁禾,你把你家密码告诉我呗!这样我以后逃课就能去你家了嘿嘿!”
“你养了一只流浪狗啊?什么时候的事?它会不会咬我啊?”
“我今天不舒服不上课喽!你帮我签个到,爱你么么哒!”
你把它抱回家,小心翼翼洗掉它身上的污泥,你带它去医院处理伤口,你守着不吃不喝的它守了一夜。
你不厌其烦地给它换造型,换舒服的小窝,你注意到它怕黑,给它准备小夜灯,你发现它挑食,一次一次试出它喜欢吃的食物……
你那么爱它,你绝对不会伤害它,你什么都没做。我一直都知道。
虚光里,顾霁禾抱着生龙活虎的小狗,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夜晚九点四十八分,书房一片昏暗,陈谦明坐在电脑桌前,一字一句审读加密信件,确认无误后,他颤抖的食指靠近鼠标,点击发送。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隔岸的老东西还念着点生死情分,他就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就能东山再起。
“If you spare my life, all the gold is yours.”
陈谦明转过身,紧紧盯着地上的黑箱——保命的资本,你可得给点力啊。
“哐嚓!”
玻璃窗从外面被撞碎,一团黑影飞进来,陈谦明条件反射般扑向黑箱,却被枪口堵住去路。看清来人后,他一时说不出话。
“陈老板,近来可好?”
周烬川向来不会说什么调动气氛的开场白,或许是纯然觉得这样私闯民宅不太好,作为一个曾经的守法公民,他愿意给陈谦明一点缓冲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