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显示，崔子尧前天晚上十点左右离开小区，保安对他印象很深，因为他几乎都是大晚上出门，天蒙蒙亮才回来。
不过那天，他却在外面呆了一天一夜，昨天凌晨两点才回来。画面里的崔子尧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连帽和围巾。
而今天凌晨四点，尸体在距离小区十多么里的垃圾桶被发现，中间的二十六个小时内，装尸体的行李箱在监控画面里出现过一次。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有一个人影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夜晚进出的人不多，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进来的画面。
不知道是单纯怕冷还是有预谋地乔装，监控完美避开了他的人脸。不过空手进来，却拖着行李箱出去，那行李箱只能是崔子尧自己的了。
死者身份确认后，分局刑警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生理意义上的父母，可两个人都很默契地不想来收尸，甚至对于他的死并没有很惊讶。
当年崔子尧下赌桌的时候剁了自己一根尾指，还挨了不少打，才从血污里爬出来，结下的仇怨肯定不少。
但毕竟过了十多年，那些仇那些怨能磨平的都磨平了，磨不平的也应该早就私下算过，没有必要等到这个时候再翻烂账。
只有一笔债，如果想要私下清算，确实只能等到这个时候。
“两年前，邓家亮就把柳萍转到了老家医院，邓鑫在本市读完大学，目前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当数学老师。”宋林汐说，“沈队，需要我现在去找他吗？”
沈峋：“霁禾，你和林汐一起去吧。”
顾霁禾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自己得在沈峋眼皮子底下呆一段时间，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放人了。
临走之际，顾霁禾听见了莫泽言的特意叮嘱以及宋林汐的随口应和。宋林汐有个哥哥？她怎么可能会有哥哥？
“他不是我亲哥哥。”宋林汐一上车就解释道，“我爸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离婚了，我跟着我妈，后来她再婚，我就有了一个哥哥。”
顾霁禾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开什么玩笑？宋林汐是特侦队里唯一一个家庭美满阖家幸福的人，哪来的离婚？哪来的重组家庭？
顾霁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林汐也不太理解她的过分震惊。
半晌的沉寂后，顾霁禾试探性问道：“那你……幸福吗？”
童年完整吗？
父母离婚前会经常吵架吗？会不会害怕得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同学会嘲笑你吗？
继父继兄对你好吗？对你母亲好吗？你在新的家庭快乐吗？
你幸福吗？
顾霁禾心口像要炸开，热气不受控地在眼睛里翻腾，直到她听见肯定的答案——
“当然！我爸妈是和平分手的，那会我还相当于有两个爸爸呢，还多了一个哥哥，爱我的人直接翻倍！我还一直觉得可惜，妈妈没能和莫叔叔再有一个孩子。不过没关系，有我和哥哥也够了。”
那种发自内心沉在眼底的笑容，干净明亮，是顾霁禾一直以来可遇不可求的。
“那就好。”她心想。
“不过我哥一直在国外，而且他读的也不是刑侦专业，他是怎么进来的？”宋林汐突然意识到什么，“上次为了调查季书琪在国外任职的公司，赵局特意申请了外援，不会就是我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我不是反派（四） 真心悔过
“我相信一切暗途尽头, 终是康庄大道。”
收队之际，莫泽言主动提出和沈峋一起回市局，想要尽快了解特侦队的办案模式以及一些必要信息。
沈峋十分清楚他的背景，金融系高材生, 在国外辅修犯罪心理学。有关季书琪在国外利用空壳公司进行非法仿生数据贩卖的证据就是他提供的。
那个时候沈峋就有预感, 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带他简单熟悉完特侦部后, 沈峋不经意地问道：“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本来可以在金融业大展拳脚，为什么要来这里？”
莫泽言用随身携带的湿巾仔细擦拭自己的工位，随口道：“为了林汐。”
这个答案在沈峋的意料之外。
莫泽言动作一顿, 缓缓抬头和沈峋对视：“抱歉沈队, 我没什么远大抱负，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家人朋友能够平安幸福。说实话, 一开始我就不赞成林汐从警, 奈何当时我在国外，爸妈也都劝不住她。”
“我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我怕她年轻气盛, 过来的话没准还能看着点。”
莫泽言的语气温和柔缓, 满眼都是对妹妹的疼爱和担忧。
沈峋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低声说：“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幸福，已经是远大抱负了。”
莫泽言听到了他的话，轻微一笑，提高语调：“是啊, 所以这就是我加入特侦队的目的, 沈队，没必要再试探了。”
“见谅。”沈峋用两个字淡淡带过，随后转身走向法医实验室。
崔子尧的尸体被转移了过来。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这么多, 奇形怪状的尸体见了这么多，这样完美的血肉雕塑，沈峋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剥人皮再用保鲜膜裹住躯体，完成这个行为的人，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还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对血腥有极致的渴求欲。而对死者，凶手恨他的皮囊。
只是皮囊。
“凶器质地坚硬，有规整棱角，体积不大，但有一定重量，有点像摆件一类的东西。”许清宴指尖轻点颅骨凹陷最深处，“凶手力道很稳，一击毙命，单从伤口上没有办法判断是有预谋还是激情。”
砸死人可以是激情，剥皮裹尸绝对不可能。
摆件一类的东西，凶手不太可能随身携带，崔子尧家里也没有发现，很有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
“两个月前崔子尧租下房子，半个多月前开始昼伏夜出，时间还很固定，就像是找了一份工作。”沈峋顿了顿，“他去见的人，做的事，或许就是他被害的原因。”
许清宴微愣，直起身看着沈峋：“如果作案工具是崔子尧家里的东西，我更偏向于激情杀人。”
“要是真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报复也好，灭口也罢，没必要追到他家里去。但如果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应该会有监控拍到他的踪迹。”
的确如此。
非连续性画面勉强连成一个方向，锦盛小区的方向——柳萍和邓家亮原先的家，如今他们的儿子邓鑫一个人住。
接近十一点，宋林汐和顾霁禾按响门铃。由于在路上提前沟通过，邓鑫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她们了。
邓鑫今年二十六岁，个子不高，很瘦，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专门给中学生上数学课。
邓鑫似乎刚下班回来，毛衣牛仔裤没有换，脸上肉眼可见有些疲惫。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老成。
宋林汐开门见山地亮出崔子尧的照片，第一个问题只是问他还记不记得这个人，这个几乎毁了他原生家庭的人。
邓鑫眼眸微转，情绪没什么起伏，平静地看着她们：“崔子尧，他九月份出狱，半个月前来找过我，说了一些感到愧疚想要弥补我的话，我接受了。”
宋林汐盯了他几秒，接着问：“然后呢？他还来找过你吗？”
“来过，那天之后他来得很频繁，几乎每晚都来，因为他要弥补我。”邓鑫面不改色指向书房，“我教的学生很多，备课和批改作业要花大量时间，这段时间又因为失眠状态不好，他是自愿过来帮我的。”
崔子尧？一个曾经因为赌博把家底败光，高中肄业，肇事逃逸的人，竟然可以帮忙批改学生作业？
顾霁禾站起身：“我可以去看看吗？”
邓鑫抬手：“请便。”
书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柜里的书分门别类，书桌上堆着两大摞试卷。
顾霁禾走近翻了翻，有一摞已经批改完毕，上面的字迹和邓鑫教材上的相比确有差异。
两把椅子，两个茶杯。刚才进门的时候顾霁禾也注意到了，鞋柜上有两双款式不同的男士拖鞋。
邓鑫应该没有说谎，不过这个弥补方式确实特别。
当年崔子尧如果没有逃逸，第一时间把柳萍送进医院，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五年不醒，此后醒来的机会堪称渺茫。
真心悔过之人会怎么弥补呢？真心悔过也没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没有弥补的可能。
试卷上一笔一画认真写下的批注，在这里熬过的每一分钟，或许最终真的能填满崔子尧内心的空白，可对于邓鑫以及他的父母来说，无用功罢了。
顾霁禾下意识拉开抽屉，忽地瞳孔一缩，一张她十分熟悉的名片正静静躺在里面。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画面，随即走出书房。
宋林汐刚想切入正题，顾霁禾脸色微变走过来，横插一句问：“你去过心语？”
邓鑫毫不犹豫点头：“有两个月了，因为失眠去的。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