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完全不知道吗?”顾霁禾问。
“我没告诉他,他也不知道在我这里治疗的病人都有这样一个特殊任务。”金惜文锁好玻璃柜,将钥匙放进贴身衣兜里,“但我现在很庆幸,当时逼着他写了这封信。”
金惜文不知道于隐,也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和周烬川的多次偶遇,但单凭这封信和此前搭建起来的信任,她足以说服自己这层外壳的虚假。
不告诉沈峋,是因为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沉默不会出错。
顾霁禾犹豫开口:“我可以顺便问一下……他的情况吗?”
“顺便”得有些唐突,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出于什么身份,好像都轮不到她来问这个问题。
金惜文却没什么反应,缓声说:“非必要情况下,我不会透露任何患者的病情信息,所以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顾霁禾点头表示理解。但她下一秒好似从金惜文笃定的眼神中读出了言外之意——
那有关她的一切,沈峋也没有办法知道。
“我明白了。”
顾霁禾道完谢和金惜文一同走出诊疗室,在走廊上碰见了新来的患者,她向金惜文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这样也好,就是信息有些太不对等了。漩涡卷着风暴,把原先的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或许应该找个机会通个气?
突然炸开的手机铃声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吓退回去,顾霁禾缓了口气接起电话。
“钟絮说他想起了那个酒吧的名字,叫回声。”沈峋声音发沉,“十一年前,的确有一个男人在回声酒吧意外身亡,他叫许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我不是反派(三) 你幸福吗?
赶回市局后, 顾霁禾并没有看到许清宴,乔塍区发生命案,她被紧急调遣过去支援了。
许衡当年的死因很明确,胃黏膜充血水肿, 肝脏呈暗红色, 血液和体/液中的酒精浓度都达到致死标准。完全符合急性酒精中毒特征。
现场监控只拍到广角画面, 许衡身边人来人往,如果真有人做什么小动作也很容易被隐去。
“钟絮看了许衡的照片,”沈峋顿了顿,“说不确定。”
在顾霁禾的记忆里, 许衡的死确实是意外, 喜欢喝酒发泄暴力?那就让你因酒而死。她从来没把这件事和谋杀扯上过关系。
顾霁禾看向沈峋,恰好和他对视。关于这对夫妻死亡的真相, 他绝对追寻过。于公于私都会。
“姜无霜当年……是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 她生前有在吃药吗?”顾霁禾问。
沈峋几乎没有犹豫:“所有药品都检测过,都是市面上治疗抑郁症的正规药物。”
除非有漏网之鱼。
顾霁禾迎着他的目光,接着问:“她真的……只是抑郁症?”
沈峋陷入沉默。他怀疑过。
许清宴加入特侦队并非偶然, 她主动放弃了更好的机会, 毅然钻进这个随时可能头破血流的黑窟窿。
姜无霜当年的死因也很明确, 高空坠亡。
但真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吗?她当时不见踪影的丈夫许衡,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夫妻俩身上不同程度分布杂乱的钝挫伤,究竟是单纯的暴力互殴还是另有缘由?
沈峋突然反应过来,瞳孔微缩, 盯着顾霁禾, 沉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你知道什么?”
这一次,顾霁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 姜无霜绝对不是一个不会反抗的人。
至于有没有和ASDD扯上关系,比起去赌自己混乱的记忆不出错,不如相信周烬川说过的话——
特侦队每一个人都另有私心。
“沈队,我只是……有点敏感。”顾霁禾面不改色道,“简涵坠亡后,许法医的情绪不太对劲,你当时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而且我很早就坦白过,你们的背景我都知道,但背景之后的真相,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比当事人还清楚。”
沈峋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刚要开口,门口传来宋林汐的声音。乔塍区的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在他家里发现了归识。
今天凌晨,打扫的环卫工人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行李箱,下意识把它拎了出来。他还琢磨着什么东西那么重,打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直接被里头发出的腐臭味熏吐了。
尸体被保鲜膜裹得密不透风,就像一具被塑封的人体模型,但半透明里,透着狰狞的红色——全身鲜红湿润,头发一缕缕粘在保鲜膜外面。
这具尸体,只有肉,没有皮。保鲜膜就是他的皮。
凶手仿佛在做一件艺术品。
听到这里,沈峋加重油门,后座的宋林汐忍不住皱眉:“这么变态?”
手机里,许清宴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颅骨骨折,疑似钝器击打当场死亡,死后剥皮,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之内。”
“死者叫崔子尧,三十四岁,五年前肇事逃逸致一人重伤,今年九月刚刑满释放。”
话音一落,宋林汐就收到了五年前车祸的资料。受害人是一名中年妇女,名叫柳萍。五年前的10月12日,她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消食散步,不料遭此横祸,至今昏迷不醒。
柳萍的丈夫邓家亮五年如一日守着他们破碎的家,供儿子邓鑫读完大学自力更生,将养着柳萍在老家白了头的父母。
五年过去,毁了他们全家幸福的人却可以若无其事了。
顾霁禾问:“崔子尧是ASDD患者?”
“他在服刑期间并没有异常。但根据瓶身确认,他家里的归识是市面上最新版本,还剩一半左右,上面只检测出他一个人的指纹。”许清宴回答道,“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刚出狱三个月的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
崔子尧曾经是个典型的败家子,没成年就学会了赌博,把家底败光后,他父母离了婚。虽然把他判给了父亲,但几乎没再得到管教,毕竟已经到了连用棍棒都不一定管得住的年纪。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安分了,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如果没有肇事逃逸,他的人生或许会和万千普通人一样。
“而且他住的地方不算差,我刚刚去问了房东,租金两千五一个月,他一下子就付了半年的钱。”
“?”
刚刚的声音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声,但宋林汐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没等他们开口询问,那个声音径自解释:“你们好,我是新来的侦查员,本该明天一早去市局报道,但刚刚赵局长通知我,我就直接过来了。以后请多指教。”
新来的侦查员?
顾霁禾和宋林汐同时向沈峋递去疑惑,沈峋却一脸淡定地说:“你好,我们马上到,烦请先配合许法医做初步现场勘察。”
电话挂断后,沈峋缓缓解释:“我也是今天一早才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这个时候有新人过来,是何意味他们都心知肚明。听声音感觉很年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谦逊,又不乏稳重,估计不简单。
顾霁禾忽觉头昏脑涨,这次新加进来的角色又是谁?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个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走进崔子尧租住的小区。一进门,神秘声音的主人就站在客厅里。
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斯文,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警察。听到响动,他抬起头,迎上门口的三双眼睛。
“哥?”宋林汐不可思议喊出声。
下一秒,顾霁禾瞳孔骤缩,闻声的许清宴也颇感惊讶。
他微微颔首走到沈峋面前:“你好沈队,我是莫泽言。”
沈峋伸出手和他相握:“你好,希望你能尽快适应。”
“一定。”莫泽言这才把温和的目光投向宋林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好像不小心变成了惊吓。”
何止惊吓?宋林汐有千问万问想要轰炸,但她还是一鼓劲憋了回去。
查案要紧。
顾霁禾也很快回过神,下意识往卧室走去。
房东说崔子尧交的房租是现金,卧室上锁的抽屉里还放着两大摞。会有谁这么好心给刚出狱的崔子尧送钱呢?
“你觉得会是报复吗?”
顾霁禾猛地一顿,瞬间绷紧神经。转过身,莫泽言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顾霁禾对这个人全然陌生,没有任何背景资料供她解读参考,但本着和新同事友好相处的礼貌,她还是小心翼翼回答了他的问题。
“杀人剥皮确实很像报复,凶手对崔子尧的脸和身体都恨到了极致。可如果是单纯的报复,我认为这个程度又有点轻。”
莫泽言眼角微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程度还轻?难不成得到碎尸的地步吗?”
顾霁禾轻哂:“凶手的意图我可把握不住。”
卧室很简单,崔子尧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卫生间浴缸内壁有一点零星血迹,喷洒鲁米诺后,冷蓝荧光在黑暗中呼吸般闪烁着,浴缸、瓷砖地板、下水道口都被蓝光裹住,痕迹一直延伸到客厅。这里就是第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