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下午去了吗?”
“去了。”
难怪顾霁禾一直觉得邓鑫有点眼熟,原来下午在走廊上碰到的患者就是他。只不过他当时戴了口罩,她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顾霁禾轻微点头,又找了个借口走向卫生间。
宋林汐没在意这段小插曲,继续问起邓鑫的不在场证明。
邓鑫也十分配合:“昨天晚上我也去了心语,在那里呆了一夜,金医生尝试用催眠疗法让我休息,可惜效果并不是很好。”
“天亮后我就回家了,回来后才发现忘记告诉金医生我的药吃完了,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白天有病人,让我傍晚的时候再过去,我就向机构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前天晚上,崔子尧没过来吗?”宋林汐接着问。
“他也不是天天都来,要是真来了,我没给他开门,他知道我不在家就会回去。”
宋林汐感到一丝困惑,听起来崔子尧和邓鑫现在的关系就像发僵的棉花。
“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吗?”宋林汐问。
邓鑫摇了摇头。
这两天邓鑫的工作时间都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昨天下班后他直接去了心语。
顾霁禾在进入书房后,宋林汐抛出了崔子尧的死讯,邓鑫全程都很淡定,没有恨意得消的快感,也没有惊讶,似乎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一次是彻底消失了。
车门关上后,顾霁禾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宋林汐迫不及待开口:“邓鑫太平静了,我不相信他再遇到崔子尧后会直接接受他的歉意,这种情况老死不相往来才正常吧?”
顾霁禾也有同样的想法。但那只是大多数人的态度,也许邓鑫,真的是一个放得下过去的人。
放得下过去……
顾霁禾不明缘由的一声轻笑令宋林汐不解,她连忙摆手说没什么。
一个小时候后她们回到市局,法医实验室的门关着,莫泽言正抱臂站在距离门口两米远的地方。
“……”宋林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把他拉到自己的工位旁,“哥,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回家睡觉……”
“林汐,沈队已经在里面很久了,我刚刚听到几句,他们聊的好像不是崔子尧的案子。你来得正好,我们现在手头到底有多少案子?”
宋林汐一时语塞,扭头望向不远处的顾霁禾,她抬手顺了一把短发,敲响法医实验室的门。
半晌才从里面传来一个“进”。
宋林汐感觉到莫泽言有想要抬腿进去的冲动,连忙拉着他往外面走:“哥,我饿了,你请我吃宵……早饭!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一个身高接近一九零的大男人就这样被拖了出去。
比起解剖台上触目惊心的尸体,此刻成冰的气氛更令顾霁禾胆寒,她能猜到,沈峋应该已经把钟絮的事告诉了许清宴。
十一年前只有一个回声酒吧,酒吧里也只有一个意外去世的人。不管钟絮是不是真的不记得,对象只可能是许衡。
顾霁禾把门关上后没有立刻走过去。就在此时,沈峋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语音回复,罗昌的声音缓缓传来:
“沈队,硬要说的话,研究出一些带有醇激因子,加速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并且在尸检中会被认为是酒精代谢的正常毒物,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几秒的沉默后,许清宴沉声说:“可那是十一年前。”
“四五十年前就有治愈不明瘟疫的特效药,二十五年前归识出现,十一年前又算得了什么呢?”沈峋紧紧盯着许清宴的眼睛,似乎是要把她心底埋藏的所有过去式秘密全部看透。
顾霁禾来回看了他们一眼,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似乎也不太行。等她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哪个人身边时,沈峋的手机再次震动。
罗昌:“沈队,这瓶归识并不是最新版,它和市面上所有版本的成分都不一样,我推测,它可能是用来实验的第十二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我不是反派(五) 从未怀疑
没有人会想在凌晨三点开火做饭, 除非是烧烤夜宵摊的老板。架不住天冷,味香,诱惑大,莫泽言不得已品尝了一顿多年来最重口味的早餐。
白人饭吃多了差点忘记孜然味了。
“老实交代, ”宋林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 直直盯着莫泽言, “为什么来特侦队?”
莫泽言不紧不慢掏出一张湿巾,在宋林汐接过擦干净手指后,才一脸认真地回答:“为了看着你。”
“……”宋林汐严重怀疑莫泽言是在报复,毕竟当年报考警校并且毕业后毫不犹豫加入特侦队的事, 她是拉着爸妈一起先斩后奏的。所以这次他以牙还牙了。
“哥, 你又没有学过……”
“你少拿这个压我。”莫泽言微笑着打断,“缉拿犯罪分子我确实不如你, 破案还真不一定。拿到季书琪的那些仿生数据, 我可只用了两天。”
宋林汐微愣:“原来真的是你!”
莫泽言轻叹一声,往宋林汐杯子里添上热水:“从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我都拦不住, 但至少, 你得让我看见你往前跑的样子, 得给我留一个背影,我不希望你跑太快,更不希望你不顾一切往前冲。”
在宋林汐的印象里,她哥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冷飕飕的?她连忙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哥, 这事爸妈知道吗?”
莫泽言嘴角未收:“当然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宋林汐心想,“果然是来报复的。”
“既然你对自己的破案能力这么自信, ”宋林汐放下水杯往后一靠,眼神顿时变得锐利,“那就谈谈你对这件案子的看法吧。”
莫泽言眼神微凝,嘴角弧度愈显,下一秒他恢复严肃,紧声开口:“我认为,是激情杀人诱发的急性心理崩溃和攻击性泛化,伴随着压抑欲望和创伤记忆的极端释放,导致凶手产生病理性尸体毁损行为逻辑,属于情绪失控下的反社会行为表现。”
眼波流转间,宋林汐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凶手一不小心杀了人,然后情绪失控,剥皮裹尸。
可饶是宋林汐都知道这两个步骤既费时又费力,凶手图什么呢?
“嗯……我在国外的老师经常提醒我们,千万不要过度揣测凶手的意图,有时候陷得太深,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帮凶。”
“?”宋林汐一时无法理解。
莫泽言无奈耸肩:“其实我也没怎么明白,但要让一个根正苗红的人硬把自己想象成犯罪分子本身就不合理,所以我一般只做旁观者。”
说不出来就说不出来呗,整那么多幺蛾子!宋林汐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莫泽言拿起车钥匙:“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崔子尧是第十二版归识的实验对象?
根据以往的案例分析,在新一版归识大批量涌入市场之前,总会有“意外”发生,只是遭遇意外的人体内检测不出任何药物成分,所以“灭口实验对象”这个猜测一直延续到现在都不曾定型。
那么崔子尧的死还单纯吗?
放完这条语音后,实验室里沉寂了将近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顾霁禾默默走到许清宴身边。
“姜无霜当年......还在吃另一种药。”许清宴毫无征兆地开口,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沈峋脸上,“我记得那是一个纯白药瓶,药片看上去和普通钙片差不多。她吃的药太多了,当时的我根本不会在意。但后来警察上门把药收走的时候,那瓶药不见了。”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停滞了一下,顾霁禾和沈峋很默契地没有问她为什么当时不告诉警察。想问许衡知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径自补充道:“我只能确定许衡知道那瓶药的存在。”
事情发生的时候,许清宴还在学校上课,等她赶回家,她只看见坐在沙发上埋首的许衡以及好几名警察。
许衡和姜无霜是相亲认识的,和那个年代的大多数夫妻一样,吃几顿饭,见见双方家长,感觉还不错可以过日子,就结婚了。
不信奉恋爱,不谈感情,结婚生子就像一日三餐,只是餐食品相如何,味道如何,只有尝过的人才能知道。
她曾经以为,观念不合最多小吵小闹,实在不行就各自安好,没有想过会上升到暴力,更没想到姜无霜会甘愿承受暴力。
其实她有点恨自己的母亲,由爱生恨,恨她的懦弱,恨她的无动于衷。当警察把案件归结为自杀后,她恨她连杀死自己的勇气都有,却偏偏不敢反抗。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死亡。
“现在钟絮在我们手上,他总有想起来的一天,背后的人也总有沉不住气的一天。”顾霁禾坚定地说,“我有预感,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许清宴眼神一凝,一闪而过的愁绪彻底消散,望向解剖台上的尸体:“眼下还是这件案子比较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