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瑞芳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几只锦盒。
花钿,面靥,还有支很精巧的珠钗。
而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匹流光溢彩的缎子……
姚瑞芳心下感念不已,但还是悄悄地问她:“小星,你送给我这些东西,夫人知不知道?”
“娘知道呀,”谢星煌理所应当地说:“有些钱我还是从娘那儿赚来的呢!”
姚瑞芳从这句话当中察觉出了几分端倪:“这怎么说?”
谢星煌就把自己的赚钱之路一一数给她听:“媳妇儿,我给你买东西的钱,可不是问娘和爹爹要的,是我自己一文文赚来的。”
因是自己媳妇儿,没必要说虚言,她还悄咪咪地告诉瑞芳:“我还趁着给家里买菜的机会,贪污了五百文!”
为着这事儿,谢道靖追在她屁股后边儿,喊了好几天大贪官!
姚瑞芳:“……”
姚瑞芳听得想笑,笑到一半儿,却不由得湿了眼眶。
这样纯粹美好的情谊,谁会不感动呢?
她蹲下身去,平视着自己小媳妇儿的眼睛,很轻柔地跟她说:“那,我可就收下啦?”
谢星煌小手一挥,干脆利落:“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嘛!”
……
第二日清早,姚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瑞芳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目视着她一路走到餐桌前,坐下去,又拿起了筷子。
姚瑞芳环视周遭:“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大京好心跟妹妹说:“瑞芳,你额头上沾上东西了。”
姚瑞芳:“……”
姚瑞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叫花钿,你个乡巴佬懂什么!”
大京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只觉得妹妹好像是叫鬼给夺舍了。
他当然知道女孩子贴在额头的那东西叫什么,只是……瑞芳一向不都对梳妆打扮这事儿不感兴趣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
还是姚老爹反应得最快。
他老人家瞧了底下没见识的女儿、女婿乃至于孩子们一眼,喝一口粥,而后很懂地说:“这叫女为悦己者容。”
姚剑生听得意动神摇,禁不住同丈夫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这话说得在理啊……
大京尤且不可置信:“真的假的?真有这么个人?”
又皱起眉来,开始挑刺:“行不行啊,怎么这么抠门?就只给你买了张花钿?”
刘鼎急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少说话!”
姚剑生也没好气道:“大京,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姚瑞芳也不高兴了,白了哥哥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
又看似语气平淡,实则带着点炫耀地道:“谁说只有花钿了?我才把料子送到成衣铺子那儿,等他们把衣裳做出来了,我再穿……”
噢噢噢!
还有衣服料子!
姚剑生几个太了解自家孩子的脾气了,要真是瞧不上对方,别说是花钿和衣裳料子,就算金山银山,瑞芳也是不稀罕的。
这会儿竟都收了,还预备着要上身……
姚剑生就有点按捺不住了:“瑞芳,到底是谁呀?我见过没有?”
刘鼎也迫不及待地问:“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来吃个饭。”
姚老爹忙不迭地嘱咐:“先别急着往回领,等真定下来了再说,不然以后要是不成,叫左邻右舍瞧在眼里,可不好看!”
又叫孙女:“你得了空,先去他们家坐坐,看看他们家长辈什么样,别不当回事儿,这可是很要紧的……”
三个人,三张嘴,全都说个没停。
刘鼎还忙里抽闲怒瞪了儿子一眼:“你看看瑞芳,再看看你!抓点紧吧!”
又转头叮嘱女儿:“你也别太实诚了……”
姚剑生问:“那后生在做什么啊?在官署里当差,还是自己另有出路?”
姚老爹在嘟囔:“最好别找个当差的,俩人都忙,可不好……”
大京就在这缝隙里深吸口气,说:“我喜欢秀柳。”
姚老爹还在说:“你前程正好,可不能浪费了呀,到时候叫他来操持家里的事情……”
姚剑生深以为然:“听你姥爷的,没错!”
刘鼎也说:“买猪看圈,男方父母也是很要紧的……等等。”
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姚剑生跟姚老爹也反应过来了。
姚瑞芳是一直就在瞧着哥哥。
四个人,四双眼睛,震惊不已地看向了大京:“你刚才说什么?!”
大京就很从容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秀柳。”
饭桌上一片死寂。
忽然间消失了所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姚剑生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秀柳吗?”
大京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就是您认识的那个秀柳。”
姚老爹失声道:“——秀柳?秀柳看得上你吗?”
大京:“……”
大京心头挨了一刀,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所以她把我给拒绝了啊。”
……
谢夫人私底下也问秀柳:“你跟大京?”
秀柳就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姐姐去。
主要她跟大京,太容易在谢家碰头了。
秀柳不想躲——也没什么好躲的啊。
“姐姐,”她如实地说:“我现在既没这个意思,也没这个时间。”
赵瑜的事儿才过去多久?
三个月都没有,她没那个闲心再找。
情感上的伤痕,也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愈合的。
而除此之外……
她太忙了!
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儿女情长。
谢夫人悄悄地问她:“是觉得大京太小了吗?”
想了想,又说:“也不小了,十八岁,你成亲的时候,还没有十八岁呢。”
秀柳倒也不跟她说虚言:“我不嫌他小,十八岁,刚刚好。别说我今年才二十三,就算是四十三,五十三,我也想找十八的。”
谢夫人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秀柳也跟着笑了:“姐姐知道我的,我就是喜欢漂亮的。”
当初看中赵瑜,就是因为他相貌生得好。
同时,秀柳又有点顾影自怜:“本来也是呀,我这么漂亮,找个漂亮的怎么了?”
谢夫人深以为然:“这么想就对了!”
……
谢星煌不只是给媳妇儿买了东西,因突如其来的预算增加,使得她一下子阔绰起来了,家里边所有人,她都给买了东西。
秀柳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小星是个会体贴人的孩子。
吃晚饭的时候,谢星煌捧着礼物盒给她,还嘱咐一句:“秀秀姨,你跟高高的礼物都在这里头,要等回家再拆哟!”
秀柳笑着应了声:“好。”
高高按捺不住,一直在悄悄地问:“小星,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不说不说不说,”谢星煌神神秘秘的,在卖关子:“等晚上回去,你就知道啦!”
高高又开始缠磨秀柳:“娘,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赶紧回去拆礼物!”
秀柳也是从小孩儿的时候过来的,明白孩子的心情,匆匆忙忙把饭吃完,便同姐姐、姐夫辞别,带着孩子回隔壁去了。
盒子上系着丝带,她要去找剪刀。
先前在隔壁的时候急的是高高,现在他又不着急了,还反过来说她:“娘,你干什么这么急?”
他抱着那只礼物盒,像只小熊抱着蜂蜜罐一样,坐在地上,慢腾腾地开始解丝带的结:“这个蝴蝶结系的多好看?剪坏了就太可惜了……”
秀柳神色温柔,笑眯眯地瞧着他。
礼物盒被打开了,高高惊呼一声:“哇塞!”
秀柳坐在旁边儿椅子上,瞧不见盒子里的东西,就笑着问他:“是什么呀?”
高高兴冲冲地举起了手里的东西:“这是小星给我准备的礼物,一块金锁!”
一枚金锁……
秀柳心里头骤然一热,脸上的神情也随之顿住了。
她对于自己的那份礼物,隐隐地有了猜测:“那给我的……”
高高嘿嘿一笑,美美地举起来给她看:“是两支金钗,上边还有很好看的花花哟!”
那金钗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秀柳的心柔软得像是一池春水:“小星这孩子呀,最会疼人了。”
……
周怡忽然间如同宋丽如一般,也到谢夫人身边来做事了——这事儿实在是叫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因卢家的退婚,周彦生只觉得颜面扫地,却没想到,后边儿竟然还有更加令人恼火的事情发生。
听了妻子转述的那席话之后,他火冒三丈:“她自己不检点,被人给退了婚,到最后,竟然还能怪到我们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