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尚书笑了笑:“你觉得这事儿不对。”
谢星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当然不对啦!”
吕尚书没有就此事与她辩论,而是继续问她:“我听说,为着卫老师的事儿,殷家人去找了周刺史,最后叫周刺史领着,去找谢夫人对峙了?”
这事儿谢道靖可是太有印象了。
谢小星因为救驾有功,之前还不许家里其余人吃肉呢!
他说:“没错儿,是有这么回事!”
吕尚书总结了一下:“殷家人是坏蛋,周刺史明知道他们是坏蛋,还帮着他们,所以周刺史也是坏蛋!”
三个小孩儿异口同声道:“没错儿,就是这样!”
吕尚书就在这时候,忽然间问他们:“你们说实话,小靖偷偷地把我茶盏里的荔枝换成鹌鹑蛋,究竟有没有错?”
他没有强迫这几个孩子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
留出几瞬的时间,叫他们思考之后,又缓缓地问了出来:“如若夫人包庇这种行径的话,又与周刺史有什么区别?”
几个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全都顿住了。
谢道靖小脸上流露出了一点不服气的表情:“可是……”
吕尚书笑眯眯道:“可是你犯的错很小,跟殷家那些坏蛋不一样,是不是?”
谢道靖被他说中了心思,当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吕尚书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这就是今天我那节课,想要让你们明白的道理——勿以恶小而为之。”
……
谢星煌几个走了,谢家似乎也跟着清净了下来。
陶妈妈心疼孩子,找了膏药出来,又在门口那儿不住地张望。
怎么还不回来?
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得赶紧给上点药啊。
不然时间久了,肯定就得肿起来了!
厅堂里头,就只有谢夫人与谢道安母子二人在。
谢道安问母亲:“今日之后,田老师会对谢家心悦诚服吗?”
一丝极其幽微的寒气倏然间在心头升起,很快又被谢夫人自己亲手拂散。
她转过脸去,定定地瞧着自己的长子。
谢道安生得更像父亲,眉眼锋锐,目光如炬。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今年也才七岁,任谁见了,都觉得这还是个孩子。
谢夫人注视着他,语气轻缓,慢慢地说:“道安,我不是出于降服他的目的,才叫小靖他们去道歉的。”
“权术只能得到畏惧与仇恨,而恩德,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你赴死。”
谢道安脸上的神色动了一下,几瞬之后,低下头,应了声:“是。”
谢夫人的心绪有些复杂,只是她也明白,道理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掰开一个人的耳朵,硬生生给塞进去的。
所以到最后,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伸手过去,温柔又鼓励地拍了拍谢道安的肩膀。
门外传来陶妈妈关切又焦急的声音:“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又听她说:“小靖,快来叫我看看——咦,谁给你上的药?”
下一瞬,厅堂的竹帘传来哗啦啦的碰撞声。
谢星煌兴冲冲地从外边儿跑进来,神秘兮兮地叫哥哥:“谢道安,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谢道安扫了眼她藏在身后的两只小手,禁不住叹一口气,还是无可奈何地过去了:“什么好东西啊?”
谢星煌跺一下脚:“你再过来点儿嘛!”
谢道安就走得更近了一点。
谢小星眼见计谋得逞,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藏起来的小手露出,嘴巴里“biu”地出了一声,往他头上弹了一个苍耳!
然后幸灾乐祸,扭头就跑。
小星得志!
谢道安抬手摸了一下,马上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大步追了出去:“谢小星,你完啦!”
谢星煌一边跑,一边笑,结果没跑多远,就被他给逮住了!
谢星煌一看他手里头捏着的那枚苍耳,马上就闭上眼睛,惊声尖叫:“啊啊啊啊!”
……奇怪。
头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试图暗中观察。
谢道安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拉过她的小手,重又将那枚苍耳放回到她的掌心里了。
谢小星短暂地楞了一下,紧接着马上就神气起来了。
谢小星趾高气扬地说:“哼!”
陶妈妈拉着谢道靖在嘘寒问暖,高高手里捧着一枚李子,小猫似的在吸汁水。
谢夫人隔着竹帘,静静地瞧着长子和女儿嬉闹,原先忐忑的心,也就在这个刹那间安稳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谢道安是天生的权力动物,冷血,且只对极少数的人有情,家人正好在这个范围里。如果小星不是他的妹妹,两个人在另一个环境里成长,然后相遇,他会是很难缠的对手和爱人
但是现在嘛……乖乖地让谢小星往你头上放苍耳吧,谢道安!
第38章
进了七月之后,谢家的几个孩子,几乎就不在外边儿上课了。
谢星煌跟谢道靖、高高也很少在晚上出去玩儿了。
不仅仅是因为蚊子很凶,虫蛇出没,也是因为中元节快要到了。
陶妈妈很讲究这个:“老人讲七月是鬼月,初一鬼门就开了,到三十才关上,小孩子眼明心亮,可不敢出去乱走……”
谢道安对出去玩儿这事儿不是很感兴趣。
谢道靖是个懒蛋,比哥哥还不感兴趣。
但是谢星煌……真是奇了怪了!
陶妈妈都觉得纳闷儿——谢小星怎么没有试图强词夺理一下,维护自己晚上出去玩儿的权利?
因为谢小星现在有大事要做。
什么大事?
给媳妇儿买东西呀!
她在心里边儿做了个小本本,又在小本本上列了个计划表。
上边儿都是要给媳妇儿买的东西。
媳妇之前说的带帘子的大帷帽,肯定是要有的。
花钿要有,面靥要有,流光锦做的裙子也要有!
谢星煌倒是知道在哪儿能买到帷帽,可花钿跟面靥,乃至于那个什么流光锦嘛……
好像都是外边才有的?
这让她上哪儿去弄?
谢星煌有点发愁。
她就去求助谢夫人:“娘,你有没有法子,从外边儿买点东西回来?”
谢夫人就暂且把自己手头的活儿放下,问她:“小星,你想买什么呀?”
因娘是知道自己有媳妇儿的,所以谢星煌也不瞒她,小声把自己的计划给讲了。
谢夫人好认真地做出了思考的样子来:“这个啊,娘倒真是有点门路……”
谢星煌还没来得及激动呢,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只是小星,买东西是需要钱的,你有钱吗?”
谢星煌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一些。”
再回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找出来一堆铜板——多半都是从前长辈们随手拿给她玩儿的。
谢星煌捧在手里,屁颠屁颠地去找谢夫人:“娘,你快看——我有好多好多钱!”
谢夫人瞧了那对铜板一眼,摇了摇头,很同情地说:“小星啊,这点钱,别说是买流光锦做裙子了,买棉布做手套都很费劲。”
谢星煌:“……”
谢星煌怔怔地看着她。
谢夫人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星煌大眼睛里慢慢地聚拢起雾气来了:“娘!”
“怎么办啊,”她哽咽着说:“我不太有钱,养不起媳妇儿了!”
谢夫人:“……”
谢夫人听得又是怜爱,又是好笑:“没钱也没关系,你可以想办法去赚嘛,娘也不是生来就有钱的啊!”
赚钱?
谢星煌听得眼睛一亮——是啊,虽然现在还没有钱,但她可以想办法去赚嘛!
她问娘:“那得有多少钱,才能买得起我想要的那些东西?”
谢夫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叫孩子认识钱,明白钱,也了解这东西在日常生活当中能够起到的作用。
所以她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先带着女儿把她的那堆铜板数了一遍:“这是三十六文钱,对不对?”
谢星煌点了点头。
谢夫人便告诉她:“一贯钱就是一千文,寻常绸缎,一千文一匹足矣,但换成流光锦,至少要六千文才能换一匹。”
她略微心算一下,就有了结果:“也就是说,小星,你起码还要再准备五千多文才行。”
这还是在只购置流光锦,不考虑其余花钿、面靥和帷帽之类东西的前提下。
谢星煌听得神情凝重。
她静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行动起来了。
谢夫人眼瞧着女儿找了个小袋子,很宝贝地将她那一堆铜板都装进去,然后神神秘秘地走了。
她叫人跟着,倒是不担心孩子会出什么事儿,就是拿不准一向古灵精怪的谢小星会出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