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底下悄悄地去问姚老爹:“您没给小三儿什么钱吧?我数算着他的花销不对。”
姚老爹疼孩子,但也知道钱的事情不容马虎。
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是怕给孩子养成了坏习惯。
姚老爹如实地说:“我没给他呀。”
刘鼎问了两个大的孩子:“大京,瑞凤,你们私底下给小三儿钱了没有?”
那兄妹俩也狐疑地否认了。
刘鼎惦记着这事儿,也没给戳破,叫上姚老爹一起,两个人悄悄地跟踪姚逢吉,一路到了茶楼里。
问题这不就出来了吗?
翁婿两个冲进去一瞧,见到的就是正一脸快活在胡吃海塞的姚逢吉,乃至于付费上班,自带书本笔墨,一看就命很苦的吕尚书。
姚老爹与刘鼎都非蠢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赶紧请吕尚书往姚家去坐,一定要把先前欠下的补课费给还上。
吕尚书这么要脸的人,哪里肯去?
且他心里头也憋着一口气呢,非得把姚逢吉教出个样子来不可!
姚老爹跟刘鼎一定要吕尚书去,吕尚书坚决不肯走,两下里拉扯起来,动静一大,可不就把茶楼的伙计给招过去了。
冯光灿这会儿就在楼下看话本子呢,冷不防伙计急急忙忙地来找:“马老师,您赶紧上去看看吧,田老师跟人打起来了!”
冯光灿吃了一惊:“什么?!”
火急火燎地跟着伙计上了楼,正好瞧见姚老爹拽着吕尚书的领子往外一拉,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撕开了吕尚书身上的假两件,露出来半个膀子!
冯光灿:“……”
吕尚书:“……”
这撕开的是假两件吗?
不,是吕尚书的尊严!
庞老爹吃了一惊,赶忙帮吕尚书把衣领子给拢好:“对不住对不住,田老师,我赔您一身衣裳,您一定得收下!”
吕尚书:“……”
吕尚书神情木然,浑浑噩噩。
冯光灿没叫房里的人瞧见,蹑手蹑脚地退到楼下去了。
还嘱咐伙计:“别跟他说我上来过。”
下楼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这老家伙,真是口是心非!
之前还说割不正不食呢,这会儿不也乖乖地把假两件穿上了!
楼上刘鼎翁婿两个跟吕尚书拉扯到最后,也没能说服他。
吕尚书在原则问题上,还是很强硬的。
人活一辈子,不蒸馒头争口气!
搞得姚家人好生歉疚。
姚老爹也跟女儿说:“小三儿之前就考了二十九分,也不能怪人家田老师,我问他了,他本来就是考二十九分的能力,之前考得好,是抄了人家的,前边摸底考试重新排了考场,他没得抄了,成绩也就降下去了……”
姚剑生麻木地说:“他之前考得也不好啊……”
姚老爹叫她别说了:“小三儿自己也不想考成这样啊!”
又琢磨着,跟她商量:“我叫刘鼎去给田老师置办了身新衣,再选匹好布送过去,算是赔罪,就是觉得太少了,有点对不住人家。”
他知道田老师的妻子这会儿跟女儿都在义部做事:“还有马老师的情面在里头呢,你们俩在义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姚剑生思来想去,又跟长子大京说了这事儿:“我虽然不知道马老师和田老师的来历,但只看主公夫妇如此倚重,就知道非同寻常了。”
“你素日里在夫人身边,也替我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田老师的事情做?”
她这真算是找对人了。
大京算是极少数知道冯光灿夫妇二人来历的了。
他叫母亲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又去同谢夫人说了先前姚老爹误撕吕尚书假两件的事情。
谢夫人听得乐了。
不只是因吕尚书的遭遇而笑,也是因大京的敏锐和通达而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管这事儿?”
大京道:“同冯老师比起来,吕尚书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所以您跟主公才会将他搁置不用,一是要磨一磨他身上的锐气,二来,也是想叫他在本地走走看看,有所感悟,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谢夫人不无感慨地瞧着他,由衷地道:“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
略微想了想,又派了个差使给他:“你替我走一趟,去问一问他的意思吧,以后每天都请他到家里来,给其余几个孩子上课,看他方不方便?”
大京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
吕尚书会接受这个委托吗?
当然!
倘若是初来乍到,谢夫人就请他为自家的几个孩子授课,那吕尚书估计得挑肥拣瘦,扭捏作态一下。
但是到了这会儿,都已经在教育界声名狼藉了……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啊,有个活儿干,就赶紧的吧!
主要是他在姚逢吉那儿付费上班的同时,也清晰地能够感知到妻子在谢大公子那儿上课的状态。
冯光灿几度同他感慨过:“谢大公子英才天授,非同寻常。”
吕尚书好羡慕她!
现在不用羡慕了——这种好日子,他也要有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谢道安跟谢家其余几个小孩儿,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倘若是还没有开始上学的时候,知道要有个老师来授课,谢星煌几个估计都会挺高兴的。
但是这会儿都开始上学了,谁家好小孩儿还想补课呀!
谢星煌觉得好烦:“为什么在学校里要上课,到了家里还要上课呢?上不完的课!”
她都快要没时间出去玩儿了!
谢道靖举双手支持姐姐:“就是啊,在学校里上课就已经很累了!”
高高像只小肥鸟一样,蹦蹦跳跳地支持他们俩:“我也这么想!”
陶妈妈很耐心地跟他们说:“道安也在补课呀,你们看,他都比你们多上了这么久了。”
“什么呀,才不是呢!”
谢星煌一眼就发现了漏洞:“谢道安都七岁了,我们还小呀,干什么得跟他一样!”
谢道靖跟高高叽叽喳喳地叫:“就是,就是!”
最后还是谢元德出面,挨着瞪了一遍:“吵什么吵?小孩儿上学,天经地义,真不想念的话也简单——你们赶紧把田老师教的都学会了不就行了?”
谢星煌几个听得若有所思。
等见了吕尚书,她就凑过去,试探着问:“田老师,你会的东西很多吗?”
吕尚书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谦逊地说:“不多,学无止境,我只是略通一二罢了。”
谢星煌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又跑到了远处,招招手,叫谢道靖跟高高来。
三个小孩儿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这事儿。
“他说他知道的不多!”
“真的假的呀,马老师看起来就知道的很多……”
“不行就先让他试试?”
“……好叭!”
几个小孩儿商量完了,这才勉强聚在一起,坐下去,开始听吕尚书讲课。
不只是他们三个在,谢道安也在。
略过了会儿,等到了真要正式开始的时候,谢夫人竟也来了。
谢道安的心,因母亲的专程到来,而泛起了涟漪。
这说明娘心里边是很看重这位田老师的。
但是从他们夫妻俩来此开始,娘也好,爹爹也好,好像都没怎么把田老师放在眼里。
相较之下,他们更在意马老师。
这是为了什么?
转瞬之间,谢道安便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们要驯服田老师。
……
这时候的荔枝,毕竟算个稀罕物。
鲜红可爱,还点缀着翠色的绿叶。
陶妈妈知道这东西得趁新鲜吃,刚拿到手,就招呼着小孩儿们赶紧来。
谢星煌领着高高,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了。
谢道安懒洋洋地跟在后边儿。
谢道靖没凑这个热闹。
他昨天偷懒,没写吕尚书留下的作业,被罚了抄写,这会儿还在赶进度呢!
且他也是几个小孩儿里头唯一一个不爱吃荔枝的人——总觉得这东西有一股烂地瓜的味儿。
谢星煌自己美美地吃饱了,又找陶妈妈要了个小碟子,洗了手,盘腿坐在垫子上,给不在这儿的娘和爹爹剥荔枝吃。
高高有样学样,也给秀柳剥荔枝吃。
吕尚书是吃过见过的,来上课的时候,见陶妈妈端了荔枝来,还教了他们一个新的吃法。
“茶杯里放一小撮儿茉莉花茶,一颗荔枝,几枚冰块,等冰块化出来的水把茶润透,夏日里喝一口,别提有多舒服了!”
陶妈妈听得眼睛一亮,马上就照方办事,把荔枝冰茶给备上了。
谢道靖瞧一眼吕尚书,再瞧瞧陶妈妈备在屋子里的荔枝冰茶,眼珠子狡猾地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