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煌现在看她们超级不顺眼:“闭嘴!”
她没好气地道:“你算老几,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王家媳妇给噎了一个没脸,一时窘迫起来。
不想谢星煌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的眼中一亮:“你想给她们几个说话,是不是?”
王家媳妇不知这小娘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语气不免十分谨慎:“……是。”
谢星煌又问她:“你怕我跟秀秀姨欺负她们,是不是?”
王家媳妇梗着脖子,应了声:“是又如何?”
“那事情不就解决了?”
谢星煌兴奋地拍一下手:“你带她们去你家呀!”
王家媳妇:“……”
那怎么行?!
赵家婆媳三个又不是没地方待,去他们家算怎么回事儿?
她脸上有点发热,讪讪地不说话了。
谢星煌还在催促她呢——她是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说话呀!”
王家媳妇低头不语。
秀柳叫外甥女儿:“小星,别说了。”
她这话不仅仅是跟谢星煌说的,也是跟周围其余人说的:“昔日我与赵瑜成婚之时,并不知道他已经娶妻,是他骗我在先,我已经同周刺史通了消息,今日便与他恩断义绝。”
又道:“赵瑜现下不在此处,老太太好歹是高高的祖母,便暂且在此安置,等他回来,自然有他这个儿子奉养寡母,自此之后,便与我和高高没有关系了。”
这席话说完,四下里全都安静了。
最先开口的是赵老娘,她慌里慌张地道:“这,好好的婚事,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了?”
她还是要劝的:“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还有孩子……”
小燕猝然回头,用被背叛了的目光盯着她。
秀柳平和地瞧了赵老娘一眼:“老太太,我叫你一声老太太,留你在这儿住下,是看高高的情面。说得不客气些,没了这一层关系,你是没资格跟我说话的。”
她说:“你儿子骗了我,骗了我整整五年,我没有找你的晦气,迁怒于你,已经很忍气吞声了,你不要给我蹬鼻子上脸,教起我做事来了!”
这话就太犀利、太不客气了!
赵老娘脸上臊得紧,嘴唇动了动,有心说句什么,瞧着秀柳冷若冰霜的脸,到底也没敢再吱声。
秀柳连衙门里的事情,带这婆媳三人,乱糟糟忙了一日,这会儿也觉得疲乏了。
再看周围这群挤在一起的人,她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捎带着又跟自己的下属交待:“找几个人,到我门口来值守,里头的人想出去,我管不着,但外头的人想进来,都给我拦下。”
她这话是说给当下这群人听的:“我这儿又不是菜市场,谁都能来。”
惹得一群女眷们面露愤色,互相以目示意。
但到底也没再闹出什么来。
王家媳妇跟春梅说:“你先歇着吧,也是累了一天了,别怕,我们什么时候都跟你站在一起。”
春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松良娘子则说:“明天我安顿好了,到这儿来找你。”
大概是顾及着先前秀柳说的话,她又加了一句:“我看外头还有茶馆,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坐着说说话。”
秀柳因她这句话而高看了她一眼:“付参军,你可以来。”
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进屋去了。
剩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了几瞬,到底四散开了。
松良娘子也要走,只是被春梅叫住了。
“刚才我心里乱得长草,都把正事儿给忘了。”
她有些赧然,瞧着松良娘子手上的见了血的那个齿印,赶忙去翻包袱:“小燕昏了头,见人就咬,真不愧是属狗的。”
又叫女儿:“还不给你付姨赔罪?”
小燕并不是不知好歹的孩子,当下红着脸,给松良娘子说:“付姨,对不起,是我混账……”
松良娘子摆了摆手:“别说啦,都过去了。”
治伤的药瓶被春梅包在衣服里边儿了,因为这东西金贵,怕摔碎。
她很小心地倒出来一点儿,动作轻柔地上到松良娘子手上的伤口处,外头就在这时候来了新客。
是个年轻美貌的妇人,衣着富丽,气度不凡,后边还跟着两个侍女。
大概是秀柳的熟人,因为守门的人没有拦住她。
春梅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去了。
赵老娘也是如此。
小燕倒是不怕,无所畏惧地瞧着她。
那妇人大抵也知道她们的身份,脸上略带着点探寻之色,春梅的包袱还摊在地上,她视线扫过的时候,不由得停留了一瞬。
春梅察觉到了,再看一眼自己包袱里缝补过几次的旧衣服,脸上好像凭空挨了一下似的,慌里慌张地给拢起来了。
那妇人也没多看,带着一点香风,从她们身边途经,往秀柳房里去了。
……
庞二夫人进了门,迎头先遇上了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属的花瑞凤。
她往里瞧了一眼,悄悄地问:“秀柳呢?”
花瑞凤给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同样低声地告诉她:“在里头收拾东西呢。”
她悄声道:“赵瑜还有些东西在这儿,陶妈妈在里头帮衬着。”
庞二夫人同秀柳要好,知道她遇上这种变故,心里头既愤怒,又憋屈。
再想起自己方才见到的那几个人:“就是外边儿那几个?”
她是反对秀柳留下她们的:“出了门,家里头都得留两个人才好,不然再少了点什么,谁说得清!”
花瑞凤站起身来,透过窗户往外瞧,便见松良娘子已经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了赵老娘婆媳三个。
春梅正蹲在地上,伏着身子,擦刚刚小燕从南到北划出来的那条线。
她年纪其实也不算大,只是因为过多了苦日子,风吹日晒,人又黑瘦,就显得有点老气。
花瑞凤先前听小燕一口一个“狐狸精”地称呼秀柳,心里边是很生气的。
只是这会儿,看那女人伏着身子擦地,脊骨瘦得快从衣裳里支棱出来的样子,忽然间心里边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小声说:“赵瑜是王八蛋,这几个未必是呀,也怪冤枉的。”
思来想去,花瑞凤到底出去招呼了一声:“不用管那儿了,进屋来歇着吧,明天有人收拾。”
跟她们说了厕所和厨房的位置,又道:“出了门,东边儿有专门烧水的地方,要用的话,就到那儿去提。”
小燕平等地敌视每一个秀柳方的人,恶声恶气地说她:“不用你装好人!”
“别乱说话。”春梅在后边儿往她背上打了一下,又低着头,跟花瑞凤说了声:“谢谢。”
花瑞凤点了下头,转身进屋去了。
……
隔壁几人收拾东西的时候,谢夫人在自己的书房里,单独约见了青女。
虽然对外说是姨母家的妹妹,可实际上,谢夫人跟青女都明白,这只是个幌子。
一个遮掩青女身份的幌子。
但谢夫人也的确很感激青女,为自己带来了远方的音讯。
私下只有两人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维仪还好吗?”
“她很好,”青女轻声道:“就是惦念着你,也想小星。”
说着,她脸上流露出好笑的表情来:“我临行之前,她还想着做件衣服叫我给小星带来的,只是手艺太差,缝来缝去,也不像样,到最后,只得叫我孤身上路了。”
谢夫人听得忍俊不禁:“她自来就不擅女工,哪里做得了这种精细活儿?郡主娘娘又生性豁达,更不会教她做这个。”
说到这儿,又顺势问了句:“郡主娘娘近来身子可还好?”
“好着呢,”青女说:“去年冬天我们一起骑马去打狍子,郡主比我打得都多……”
“是啊,”谢夫人因这席话而回想起了从前:“从前在金陵的时候,每次冬猎,别说是女眷当中,就算是那堆男人,都少有能比得过郡主娘娘的。”
两人往来寒暄了会儿,谢夫人忽的想起另一事来,不禁失笑:“也是赶得巧了,前两天小星还很羡慕道安,说叫我给她找个老师呢,结果没两天,维仪就送了你来,还指明了要你来给小星当老师……”
青女笑眯眯地道:“这就叫心有灵犀嘛!”
……
到了晚上,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星煌才意识到,因为秀秀姨的变故,她把另一件大事给忙忘了!
除了秀秀姨,她还又多了一个姨姨呢!
她觉得好兴奋,围着青女转了一圈儿,有点新奇地道:“可是我之前完全没见过你呀!”
谢道靖在旁,郑重附和:“从来没见过!”
游藕汀坐在旁边,眼瞧着青女露出了一个笑。
不是平常的笑,是极少在青女脸上出现的,温情又柔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