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煌打头,谢道靖跟高高在后,三个小孩儿都屁颠屁颠地过来了。
谢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我叫的是小星,可不是你们俩呀!”
好说歹说的,最后叫谢道安把那两个小的给领走了。
谢夫人自己寻了个地方,私底下嘱咐女儿:“小星,待会儿我叫人领着你到隔壁去,要是没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那就算了,可要是有人说了,你就得帮你秀秀姨说话,知道吗?”
谢星煌到这会儿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呢!
她迷惑得叫起来了:“今天怎么乱七八糟的!”
谢夫人便言简意赅地跟她说:“赵瑜是个杀千刀的混账王八蛋,他把你秀秀姨给骗了,他在老家有妻有女了!”
谢星煌不太明白……
谢夫人就用她能听懂的话跟她说:“你媳妇儿瑞芳早就成家了,在跟你拉钩之前就成家了,人家有自己的相好,就是没告诉你——她耍你玩儿呢!”
谢星煌大惊失色:“什么?!”
继而火冒三丈:“怎么能这样呢?”
她好感同身受地难过了:“可是,可是我们还拉钩了呀!”
谢夫人轻叹口气:“拉过千万次钩,就是海誓山盟,可即便如此,假的就是假的。”
她告诉女儿:“赵瑜把你秀秀姨给骗了,他从前的媳妇和孩子找来了,我相信你秀秀姨能把大面儿上的事情处置好,就是有一样……”
谢夫人替女儿整顿了一下衣裳,低声说:“大京说,赵家人带着的那个女孩儿嘴皮子有点刁钻,你秀秀姨是大人,有些话是没法说的,也不好跟孩子计较。你去瞧着,那女孩儿要是欺负你秀秀姨,坏了场面,你就得替你秀秀姨说话,知道吗?”
谢星煌马上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责任感。
她挺胸抬头,超级靠谱地说:“娘,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秀秀姨的!”
……
谢星煌才刚出门,就撞上了急急忙忙赶来的花瑞凤。
见了她,花瑞凤什么都顾不上了,劈头就是一句:“你秀秀姨呢?”
“走啦,”谢星煌实话实说:“秀秀姨好像要接那些人到隔壁去住。”
花瑞凤恨铁不成钢:“接什么接?我看她是好日子过够了!”
掉头就要去追。
结果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她有点儿回过味来了:“大概是顾及着高高吧……”
谢星煌问她:“瑞凤姨,你到底是要走,还是要留呀?”
花瑞凤脸色变幻几回,终于冷笑了一声:“留下,你秀秀姨家里要来客人,我得提前去帮她收拾收拾屋子!”
还问谢星煌:“你干什么去?”
谢星煌知道瑞凤姨跟秀秀姨关系好,也不瞒着她,就把娘交待的任务说了。
花瑞凤豁然开朗:“是得有个敢说话的小孩儿才行!”
领着她进了秀柳家去,就见陶妈妈正在院子里坐镇。
大概是听见动静了,她老人家好刻薄、好高傲地看了过来。
见是熟人,且还是自己人,这才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来。
花瑞凤知道赵老太太几个随时都有可能来,时间不等人,也不客套寒暄:“陶妈妈,走,咱们两个先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她说:“赵瑜再怎么丧尽天良,也是高高的亲祖母,这点孝道还是要尽的。”
又说:“这处房舍虽是夫人陪送秀柳的,但现下赵瑜那个杀千刀的不在,看高高的面子,好歹也叫赵家婆媳几个暂且落脚,等赵瑜回来啦,再一起搬走也来得及。”
这会儿秀柳不在,她也悄悄地跟陶妈妈说了句:“倘若她们事先都不知道这事儿的话,那母女俩也是可怜人,来了这儿无依无靠的,又遇上这么个事儿,也怪委屈的,都多担待着点吧。”
陶妈妈明白过来,马上附和一句:“是这个理儿。”
两个人开始忙前忙后,收拾客房。
……
游藕汀吃完了这氛围古怪的一餐饭。
只是还不太想去找买她话本子刊发的眉山娘子。
她好好奇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发展啊……
游藕汀这个局外人尚且如此,更别说那群与赵家婆媳三人朝夕共处了数日的妇人?
她注意到,王家媳妇早就消失不见了。
先前在席间,她可是拍着胸脯跟赵家婆媳三个保证,这事儿有她的。
王家媳妇去哪儿了?
游藕汀悄悄地跟青女说:“她肯定是去谭家寻求外援了!”
青女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冷漠得可怕:“关我屁事。”
游藕汀:“……”
游藕汀抓狂——怎么会有人天生就对八卦毫无兴趣啊!
……
事实上,游藕汀猜得不错,这会儿王家媳妇就在谭家。
她也的确是来寻求外援的。
谭夫人可是她的亲姑姐呀!
“姐姐,我是没念过书的人,都知道有句话叫唇亡齿寒。”
王家媳妇说:“他们男人都一样,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这会儿就不能让他们开这个先例!”
谭夫人不关心赵家婆媳几个的事儿,但弟妹这会儿说的这句“唇亡齿寒”,还是很触动她的。
王家媳妇觑着她的脸色,心里边就明白了,遂又添了一把柴:“男人飞黄腾达了,真的要纳个小的,咱们是做大房的,得有这个容人的肚量,但要是反了天,想把咱们挤下去,叫后来的狐狸精做大房,那可不行!”
她说:“赵瑜一朝发达了就换老婆,其余人有样学样,以后哪里还有咱们的位置?我不是说姐夫是这种人,只是小心无大错。”
谭夫人被说动了。
原因倒也简单——谭福成做了长史之后,身边也添了一个妾。
他说是同僚送的,不收下的话,情面上过不去。
她也闹了一场,只是到最后,还是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谭福成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在她这儿过夜了……
一阵幽微的心酸浮上心头,谭夫人隐约地在赵家媳妇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有点可怜那个女人。
谢夫人那样跋扈,秀柳作为她的妹子,也不遑多让,一个乡下来的可怜女人,怎么可能争得过呢!
正意动间,外头人来回话:“夫人,老爷回来了。”
谭夫人听闻,赶忙领着弟媳妇迎了出去。
她有意要同丈夫介绍娘家人:“福成,这是我弟弟的媳妇儿……”
谭福成瞧都没瞧王家媳妇一眼,便开门见山地道了一句:“你听说秀柳的事情了没有?”
谭夫人都没来得及应答,谭福成已经把结论下出来了:“别叫我知道你去掺和这事儿!”
他警告说:“谢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谭夫人听得心头一跳,又有点物伤其类:“怎么着,真要让秀柳做大的,人家正经的原配做小不成?”
谭福成的脑回路诡异地跟青女共鸣了:“关我屁事!”
他被迫处置了一个心腹,这会儿还正难受呢!
谭福成丢下这么几句话,便往后头去了。
从头到尾,都没给王家媳妇一个眼神。
后者虽然心术不正,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见状便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再说几句吹捧的好话,便匆忙离开了。
她再回去,一群人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怎么样,谭夫人怎么说?”
王家媳妇勉强说了几句,只是到底声气不旺。
众人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先前知道谢夫人下令把韦参军给打了,官职也夺了,士气便大受打击,这会儿王家媳妇这边儿也折戟……
四下里简直是一片灰败。
王家媳妇不死心,又去找了松良娘子:“不管怎么说,咱们可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她说:“待会儿我送她们娘仨过去,你去不去?”
松良娘子瞧了她一眼,颔首应道:“去。”
恰在这时候,打不远处驶过来一辆马车,跟着的还有两个着吏员服色的年轻人。
到了这边儿,先问:“哪位是赵瑜之母赵老太太?”
这几个字儿在这,实在是再敏感不过。
短暂地喧嚣之后,赵老娘便被请到了最前边去。
先前说话的吏员朝她客气地点点头:“奉我们司马的意思,暂且接您往她那里去落脚。”
赵老娘下意识地扭头去瞧儿媳妇春梅和孙女小燕:“那她们呢?”
说完意识到这话不够明确,当下赶紧补了一句:“我儿媳妇跟孙女怎么办?”
数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吏员。
后者笑了笑,说:“司马说了,这二位可以一起过去。”
赵老娘松了口气。
王家媳妇忽的问:“你们司马自己怎么不来迎?”
她质问说:“老娘可是她正经的婆母,哪有儿媳妇不亲自来接,却打发下属来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