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往外走:“家里来了客人,还不许我出来了……”
谢星煌对这些大人的事儿不感兴趣,这一错眼儿的功夫,倒是瞧见讨厌鬼庞元规了。
君秋姨人那么好,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儿子!
之前她不跟这讨厌鬼玩儿,他还揪她辫子!
好在君秋姨看见了,一点都没袒护他,当场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那个瞬间,谢星煌觉得君秋姨的身影好伟岸。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不喜欢庞元规。
这会儿隔着一段距离瞧见这家伙,谢星煌心里边儿就开始往外冒主意了。
她眼珠一转,把小眉头皱起来,好着急地说了句:“哎呀,糟糕!”
惹得几个大人齐齐看了过来。
庞大夫人问她:“怎么啦,小星?”
谢星煌四下里看了看,好气馁地说:“我忘记带书包了!”
庞大夫人跟庞二夫人都笑了。
后者说:“没事儿,今天也不上学呀,是休沐。”
只有谢夫人觑着她,没说话。
谢星煌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超级认真,奶声奶气地说:“就算是放假,也不能松懈呀!我每天都要看书写字的,多学东西,早日成才,好孝顺娘和爹爹,让他们不那么辛苦!”
别人家的小孩儿既视感。
庞大夫人可震惊了!
庞二夫人可羡慕了!
妯娌两个一起感慨起来:“哎呀,小星,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混世魔童庞元规就在这时候出现,并且被庞二夫人抓了个典型:“你看看人家小星,再看看你!成天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庞元规:“……”
她一说起这魔头,算是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三百分的满分,你才考了几分?你有脸考,我都没脸说!”
庞元规:“……”
庞二夫人又说:“考试考不好,你好好做人也行啊,你元明哥哥的砚台,是不是你拿去砸核桃打破了的?等着吧,待会儿客人走了,我就抽你!”
七八岁大的孩子,其实也知道要脸了。
在自家被教训也就算了,还是当着客人的面。
寻常客人也就算了,偏还有个同龄人谢小星……
庞元规给自己娘说得恼羞成怒了:“你这么喜欢谢小星,干脆去当她娘吧,别当我娘了!”
要是寻常母亲,听这么一句话,估计得黯然神伤。
偏庞二夫人叫这混账东西历练得久了,这会儿权当是耳旁风,冷笑一声后道:“庞元规,这话我记下了,待会儿我抽你两顿!”
庞元规:“……”
庞元规气急败坏:“干什么老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
再一想,又洋洋得意起来,嬉皮笑脸道:“你管不着我,我找爷爷去!”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庞大夫人知道这侄子是个皮猴儿,弟妹平日里没少生气。
孩子嘛,就跟小树一样,都是不修理不成器的。
只是有一点,家长一定得统一立场,不能一个人板起脸来,另一个就嘻嘻哈哈地说和。
庞二倒不是这种人,但庞老爹是啊!
庞二夫人能抽自己儿子,还能抽自己公公吗?
一来二去的,那孩子的性子也愈发顽劣了。
庞大夫人原以为这回侄子再把老爷子搬出来,弟妹该生气的,哪知道扭头一看,庞二夫人脸上的神情,竟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
她瞧得疑惑起来,心想:这是为什么呀?
……
谢夫人领着谢星煌从庞家离开,一直到上了马车,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问她:“你是不是故意在你君秋姨面前那么说的?”
谢星煌不解地问:“说什么呀?”
谢夫人说:“就是看书学习,孝顺爹娘那一套。”
“噢噢噢,”谢星煌明白过来,紧跟着眉飞色舞起来:“对呀,我就是故意的!”
谢夫人有些好笑地劝她:“以后别这样了,倒叫庞家生了场小风波,也叫庞元规落了埋怨。”
谢星煌理直气壮地说:“他要是不落埋怨,我还不说呢!”
“你这个小东西!”
谢夫人给逗笑了:“还怪记仇的呢。”
而事实证明,谢星煌不仅仅只记仇。
等到了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件好要紧的事儿。
就隔着门,喊谢夫人:“娘,娘!”
谢夫人应了声:“怎么啦?”
谢星煌叫她:“娘,你过来!”
谢夫人叫她直说:“这么说就行,我听得见。”
谢星煌不依:“你过来嘛,娘!”
谢夫人叹了口气,只得往她跟谢道靖的卧房里去。
进门一瞧,谢星煌穿着吊带小衣服,披着头发,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
谢夫人的心就软了,坐到床边去,好生无奈地问她:“小星娘子,您有何贵干呀?”
谢星煌带着一身干燥又热乎乎的小孩气息,凑到她耳边去,悄悄地、好生希冀地提醒她:“娘,你还没有给我吃好果子呢,是不是忘啦?!”
谢夫人:“……”
第27章
摸底考试结束,班里边的建制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康永永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为了班长。
谢星煌跟李清溪这两个并列第二,成了副班长。
排第四名的周昌龄,成了纪律委员。
副班长哎!
谢星煌着实兴奋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放学回了家,所有人都围坐在饭桌上的时候,她很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全家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谢星煌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好严肃地说:“现在可不是谢小星在跟你们说话,是堂堂的一班副班长在跟你们说话!”
谢夫人:“……”
谢元德:“……”
谢道安好吃惊地“哇塞”了一声:“好大的架子啊!”
再煞有介事地端详她几眼,又托着腮,很疑惑地皱起眉头来:“咦,怪了,怎么一点官儿都没有?”
谢道靖哈哈大笑!
谢星煌气死了,拍一下桌子,跟谢元德告状:“爹爹,谢道安不听副班长的话!”
谢元德:“……”
……
先前方玉铭跟小伙伴儿们的许诺,终究还是落到了实处。
第二日,一群小孩儿照常背着书包去上学,方玉铭就对其余人发出了邀请:“我爹爹说了,今天中午你们都跟我回家,他给做捆鸡吃!”
所有小孩儿都瞪大了眼睛!
只是等上午放学之后,真的到了迎春酒楼,又觉得不对劲儿了。
谢道靖对着面前的捆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
他问出了大家心里边儿共有的疑惑:“这也没有鸡啊?”
倒像是一截圆筒状的香肠。
方大宝也很疑惑:“谁跟你们说捆鸡是鸡的?”
众小孩儿齐齐看方玉铭。
方玉铭好生尴尬,又有点羞恼:“真是的,没有鸡叫什么捆鸡!”
方大宝:“……”
但捆鸡真的很好吃。
方大宝制造的版本,是用鸭肠做主材料的,清洗干净之后紧紧地扎成一根,下锅卤制之后切片食用。
咬在嘴里,香韧又有嚼劲儿。
谢星煌一边吃,一边发出了灵魂一问:“那为什么不叫捆鸭?”
方大宝:“……”
方大宝好茫然:“我也不知道,都叫捆鸡,我也就跟着叫了。”
他不只是做了捆鸡,还捎带着做了一整锅的卤货。
荤的有鸡脚、鸭脚,猪蹄、猪皮、猪肘、猪耳朵,牛肚、羊肚、鸭翅膀,素的有豆腐干、藕片和毛豆等等。
谢星煌好喜欢吃卤过的毛豆,不乏有豆子的清香,又掺杂了一点甜辣交织的卤味特质!
一群小孩儿吃得饱饱的,吃完后叫方家的大女儿方玉德领着去后院洗手洗脸,而后便就近在迎春酒楼里歇下了。
方太太叫他们别急着睡:“吃太饱了,马上躺下,对身体不好的。”
一群小孩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方太太也跟丈夫在合计之后的经营计划。
“入夏之后,田里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又因才收了麦子,手头宽裕,算是有钱有闲。”
“官署那边儿,据说也要变更值守的时辰了。”
方太太合计着:“咱们趁着这会儿人都有空,做做时令菜,再想法子搞点好玩又热闹的事儿才好。”
康永永听得好奇,马上就举起了手:“方伯母,什么叫时令菜?”
方太太就笑着给她解释:“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呀。”
又挨着数给她们听:“譬如单说市场,春天有茶市,夏天有扇市,秋天有药市,而对应到吃喝上的话,大抵就是春天吃豌豆饭,夏天吃莲子粥,秋天烧菱饭这样,具体也要视各地物产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