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她是做梳头娘子的，每天起得都早，老是饿着出门，搞得自己肠胃都坏了，就想着聘个可靠的人给做饭，捎带着打点家里……”
卫廷瑶听得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就是不知道那头儿肯不肯接这个活儿了。”
略微一顿，又说：“孩子虽然还小，但也要顾全她的颜面，咱们两个，怕是不好出面去说和介绍的。”
花瑞凤是个爽利脾气，马上就说：“走，中午去我们家吃饭，吃完了我领着你往姚校长家里去！”
看卫廷瑶面露犹疑之色，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不是去找姚校长，是去找眉山娘子，她手底下开着茶馆和书铺，还管着给人介绍活计呢！”
如是两个人结伴下了班，又往迎春酒楼去买了些便宜的吃食，一起带着往花家去了。
花瑞凤的女儿慧儿看娘回来，亲亲热热、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含糊不清地叫她：“娘，娘，粗，粗去玩儿……”
花瑞凤满口应下：“好，昨天就带你去！”
卫廷瑶：“……”
慧儿这会儿还没有开智呢，被娘哄得眉开眼笑，午后再被搂着轻拍一会儿，就吧唧一会儿嘴，合眼睡着了。
花瑞凤见孩子睡了，这才叫保母过来瞧着，自己偕同卫廷瑶一道，往姚家去了。
她们到的很巧，纪眉山这会儿正好在家。
但是到的又有点不巧，因为纪眉山这会儿还有别的客人在。
倒不是陌生人，就是学校里的校服、花草赞助商——一丈红。
花瑞凤跟眉山娘子相熟，无需通禀，便往前厅去了。
见一丈红也在，原是想同卫廷瑶一起回避的，只是被一丈红给笑着叫住了：“花老师，别走呀，我说的差不多了，这就告辞了。”
眉山娘子含笑起身来送她：“我叫底下的文书们瞧瞧，要是可行的话，再使人知会你。”
一丈红应了声：“有劳娘子。”
两下里再说几句，这才分开。
卫廷瑶注意到眉山娘子手上还捏着好大一只信封，看其厚度，再斟酌着方才一丈红和眉山娘子的对话，她猜度着，大概是有人往眉山娘子这儿来投稿。
眉山娘子当然不会跟她们俩解释这事儿，她们俩也不至于没情商地刨根问底。
花瑞凤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眉山娘子便很痛快地应了下来：“行，我找人去办，成与不成，最后都告诉你们一声！”
花瑞凤与卫廷瑶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
这日乃是休沐。
谢星煌原本跟康永永和方玉铭约好了，要一起去河边抓小虾的。
结果这天清早，阿娘问她：“我要去你君秋姨那儿玩，你去不去？”
谢星煌知道，娘嘴里的君秋姨，就是大人们口中的“庞二夫人”。
君秋姨喜欢她，她也挺喜欢君秋姨的——就是君秋姨的儿子庞元规很讨厌！
谢星煌想着今天是休沐，要是去玩儿的话，肯定能遇见庞元规，便摇了摇头：“不去，我要跟永永她们一起去捉小虾！”
谢夫人见状，也就没有强求。
原是预备着略微料理些事情，上午就往庞家那边儿去的，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出门呢，宋丽如就悄悄地来回话了。
“夫人，姚教头病了，不久之前，才请了薛大夫过去瞧。”
姚剑生作为本地的骑射教头，自然是要紧人物，她传出病讯来，薄一些，谢夫人该打发人去上门问候，厚一些，亲自登门，也不足为奇。
谢星煌原本都预备好出门了，听到这里，马上就停住了脚步。
姚教头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她媳妇儿的阿娘呀！
谢夫人神色关切，有些错愕：“怎么这么突然？”
一边着人去备车，一边问宋丽如：“知道是什么病吗？”
宋丽如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听说学校的摸底考试出了成绩，满分三百的卷子，姚家三郎只考了二十九分，姚教头给气得发烧……”
谢夫人：“……”
她领着小女儿往姚家去探望姚剑生，后者服了药，才刚睡下。
薛非明这会儿还在这儿，跟谢夫人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急火攻心，歇两天就好了。”
姚老爹也说：“嗐，这孩子气性也大，真是的，多大点事儿啊。”
这边儿正说着，庞大夫人与庞二夫人便结伴来了。
免不得又是一番寒暄。
姚老爹殷勤留饭，只是谢夫人打头，全都给婉拒了：“等姚教头好了，我们再来叨扰。”
又顺势要往庞家去。
庞二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且还是个混世魔童，所以向来都很喜欢谢星煌。
这会儿见了她，便含笑叫她：“小星，先前你二叔从外头带了一盒宝石打的小花钗回来，他粗枝大叶的，也不会挑，那颜色太俏皮了，我戴着不搭调，倒是正好给你玩儿，待会儿到了我那儿，你都拿着！”
宝石打的小花钗固然很好，但是现在……
谢星煌现在有点儿不太想去。
先前为了跟娘一起到姚家来探望媳妇儿她娘，她拜托娘叫人给永永和小玉送信，说她今天有事，不能去捉虾了。
但是现在时间还很早呀，再去找她们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但要是不去的话，好像又很让君秋姨失望……
谢星煌好犹豫。
等她再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坐在马车里边儿了。
谢夫人就觉得谢小星今天屁股底下好像是长了个尖儿。
一时说：“娘，我想吃糖油糕！”
谢夫人就叫人去给她买糖油糕。
结果糖油糕买到了，她又不想吃了。
又说：“娘，我想喝那种加了冰的糖水！”
谢夫人又叫人去给她买加了冰的糖水。
好容易糖水弄到了，她又吱吱哇哇地开始叫：“娘，你在前边儿把我放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
“谢小星，你给我安生点，闭嘴坐好！”
谢夫人微笑着叫她：“再不消停，有你的好果子吃！”
谢星煌听得一缩脖子，同时也面露疑惑：“好果子……”
谢夫人眉头皱起，严肃地瞧着她：“嗯？”
谢星煌看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只得很忧郁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
姚家有个姚老爹。
庞家也有个庞老爹。
只是老爹跟老爹也是不一样的。
姚老爹开明，豁达，为人豪爽大气。
庞老爹嘛……
护短，且极度抠门！
越是抠门的人，越是紧攥着钱不放。
起初，庞家是庞老爹管家的。
庞大夫人也好，庞二夫人也罢，对此都没意见。
庞大夫人是庞虎的糟糠之妻，门第低微，不觉得老爷子攥着钱有什么不对。
庞二夫人的出身比庞大夫人要好，她娘家经商，因为美貌，先前还嫁了个官宦人家的衙内。
后来青年守寡，又改嫁给了庞二。
因为不缺钱，且也不在乎庞家那点钱，所以她更无谓去跟公公相争。
大嫂这个正经持家的宗妇都不管，她操那个心干什么。
如是在庞老爹的操持下，庞家对外宴客，之后被人笑了起码三年。
姚老爹一向跟庞老爹不大和睦，逮着机会，意犹未尽地在外边儿蛐蛐他：“那个肉切得啊，都多余下锅，拿出去叫风一吹就熟了！”
“那锅紫菜鸡蛋汤清得哟，鸡蛋金贵得就跟他自己下的一样！”
把庞家人给寒碜得啊！
关键人家说得还都是实话，都没法儿挑理！
庞家兄弟也顾不上什么孝道不孝道了，马上夺了老爹的管家权，全权交付给庞大夫人了。
庞老爹颇觉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会儿谢星煌叫谢夫人领着到了庞家，正赶上庞老爹也在外头遛弯儿。
见有小孩儿来，且还是两个儿子主公家的女儿，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后边儿去了。
谢夫人正跟庞家妯娌两个说话呢，庞老爹又端着托盘出来了。
盘子里头薄薄地铺了一层小瓜子儿，额外很孤苦伶仃地摆了一个核桃。
不仅没开口，也没配开核桃的夹子。
庞老爹脸上很热情地把托盘往谢星煌面前一放，又朝谢夫人摆摆手：“别推辞，给孩子吃的！”
谢夫人：“……”
这有什么好推辞的呢。
庞大夫人：“……”
庞二夫人：“……”
“哇塞！”
谢星煌低头看了眼，惊呼一声：“好小方啊！”
谢夫人：“……”
庞大夫人：“……”
庞二夫人：“……”
谢夫人干咳了一声，叫她：“小星，你少说话。”
庞家妯娌两个臊得呀。
庞大夫人涨红着脸，撵自己公公：“您上这儿来干什么啊？赶紧出去遛弯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