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你还傻乎乎地帮他说话呢?”
他可太懂得怎么对付小孩儿了:“知道一千跟一万之间差了多少吗?整整九千只鸭子!”
桌上有炸制的兰花豆,谢元德抓了一把,数出来之后,一头放了一颗,另一头放了九颗,然后跟她说:“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他一次就还了九成,你就只落下这么多!”
说着,指了指那可怜兮兮的一颗兰花豆。
谢星煌:“……”
谢星煌勃然大怒:“什么?!”
“哇呀呀呀呀!”
她气死了,马上就偷了谢元德先前说儿子的话来用:“谢道安,自家骨肉遇上了麻烦,你居然用来骗我的鸭子!你鸭迷心窍了是不是!”
他们之前才在学校里学了“鬼迷心窍”这个成语,这会儿稍微整改整改,谢小星就给用上了!
谢元德原本还很严肃,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
谢道靖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出来打了个圆场:“爹爹,你都笑了,也给我个面子,别骂谢道安了。”
“谢小星,让谢道安给你出出主意,解决这个事儿,不花你一只鸭子,这总行了吧?”
最后又充着哥哥的款儿,说谢道安——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谢道安,你改悔罢!”
谢元德:“……”
谢星煌:“……”
谢道安:“……”
谢夫人好容易才忍住笑,挨着往这一大三小碗里夹了菜,忍俊不禁地和了稀泥:“得了得了,先吃饭吧,有什么事也等吃完饭再说。”
……
“康家能把崔彦卿怎么样呢?”
依照谢道靖之前说和的结果,谢道安开课给妹妹讲述这件事情。
他问谢星煌:“崔彦卿打康永永了没有?”
谢星煌摇了摇头:“没有。”
谢道安又问:“他前后两次处罚康永永,是因为康永永在上课期间说话——康永永说话了没有?”
谢星煌忍不住想要辩解:“但是当时大家都在说,而且永永说的声音也不大……”
谢道安只问她一件事:“所以她究竟说了没有?”
谢星煌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只得承认:“说了。”
“那不就结了?”
谢道安说:“你只能说崔彦卿在态度上有些不妥,但并不能因此对他做出更深的指责。”
他知道康家的来历——那是阿耶打下泸州之后,才投到谢家门下的家族。
而崔彦卿所在的崔家,却如同周家一样,是早早就依附过来的。
“这件事情小孩儿看来很大,但是在大人看来,就很小了。在整个康家看来,就更是不值一提。”
“谢小星,”谢道安问妹妹:“高高跟周琦打起来了,你帮谁?”
谢星煌不假思索:“这还用说吗?我肯定帮高高呀!”
谢道安了然道:“因为高高是自己人。”
“对呀,”谢星煌点一点头,然后好认真地说:“要是不帮高高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秀秀姨给我吃的小饼干?”
“可是谢小星,”谢道安忽然间道:“我其实没有跟你说高高和周琦是为什么打起来的,也没说究竟谁对谁错,但是你只因为跟高高和秀秀姨更亲近,就选择了帮高高。”
谢星煌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脸上有点发热,却还是强撑着辩解说:“高高那么好,才不会惹是生非呢,肯定是周琦找他麻烦!”
谢道安听得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辫子,笑眯眯地道:“小孩儿这么想,大人也一样啊。”
他很耐心地跟妹妹讲解:“崔家是先来的,康家是后来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也有亲疏远近的。”
“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有个小孩子可能受了一点委屈,但是真闹起来,崔彦卿完全有理由进行解释,但是康家是很难承受后续的风险的。”
因为他们是后来的。
先前缔结起来的利益集体,会因为康家对崔家的发难,而对整个康家侧目。
谢星煌听得若有所思。
谢夫人与谢元德在侧,互相对视一眼,也在心里边暗暗点头。
因为谢道安说得很中肯。
“可是……”
谢星煌有点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呀?”
她说:“他以后要是再欺负永永呢?”
谢道安不答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谢星煌叫他给问住了。
再循着他刚才说的话一想,忽然间福至心灵!
“我来保护永永!”
她挺胸抬头,大声说:“康家是后来的,但我是先来的呀!”
说着,还寻求支持似的瞧了谢元德一眼:“爹爹,你说是吧?我来的可比崔家早多了!”
康家没办法跟崔家拼,那么同样的道理,崔家也没法儿跟她谢小星拼!
谢元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还有点眼见孩子长成的欣慰。
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星说得对!”
……
这晚夜里入眠的时候,谢元德就不无感慨地跟妻子说起来:“道安现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了,道靖呢,看似惫懒,其实心里边儿也很明白。”
谢夫人会意地接了下去:“小星最鬼精灵,侠肝义胆,也有主意。”
谢元德语气很轻地说了句:“像她母亲。”
谢夫人听得微微一怔,会意过来,眉宇间不由得平添了几分追思:“是啊。”
她眼底流露出柔和的笑意来:“像她母亲。”
……
一丈红做事非常麻利。
不只是给学生们量尺寸,预备着裁衣这件事麻利。
迅速预定了一批一丈红的花苗,着人移植到学校里,这事儿也同样做得麻利。
谢星煌瞧着学校里的道路两边儿,乃至于教室门口的花坛那儿都被种上了新的花苗,还很好奇:“这是什么花?”
康永永因听母亲蒋映真提过,所以知道:“这是蜀葵,又叫一丈红,很好看的!”
谢星煌见过迎春花、海棠花、月季花、牡丹花……还真是没见过蜀葵。
她就去找正在移植花苗的匠人,跟他商量:“我用鸡蛋换你的花苗,行不行?”
她今天午后出门的时候,兜里还揣了个鸡蛋没吃呢!
匠人很痛快地应了,还给她选了两株很健壮的花苗,用泥土仔细地固定了一下根部。
谢星煌就捧着那两大团泥球,美美地回家去了。
陶妈妈瞧见,当时就“哎呀”了一声:“小星,又把衣服弄脏了,瞧你这小手,没法儿看了!”
谢星煌献宝似的给她看:“妈妈,是蜀葵哟!”
又亲亲热热地说:“蜀葵开花很好看的,等花开了,先摘一朵给妈妈戴!”
陶妈妈被哄好了,马上就任劳任怨地说:“我去给你找把小铲子来……”
秀柳在旁边儿瞧着,都忍不住笑着跟谢夫人说:“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
谢夫人也笑了:“是啊。”
蜀葵适合地栽,喜欢深而松的土壤,那匠人给谢星煌的两棵花苗都很不错,大一点的那棵,已经长出几个小灯笼似的花苞了。
谢星煌拿着小铲子,很卖力地在花圃那儿挖坑,陶妈妈则往花瑞凤那儿走了一趟,去向她讨了点花肥。
兴许是因为那两棵蜀葵的确很健壮,又或许是因为花瑞凤的花肥起到了大作用。
第二天再起床一看,连陶妈妈都觉得很吃惊。
昨天傍晚种下的蜀葵,竟然没怎么蔫儿,叶子瞧着也都很精神。
翻过这日来,再到第三天,最底下的那个花苞,就开始透出一点儿粉色来了。
谢星煌美得呀,起床之后到了院子里,先问其余人:“你们看看,我种的蜀葵,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道安打眼一瞧,又惊又奇。
他伸手一指:“咦,快要开了!”
谢星煌急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准指——吓到它怎么办?”
谢道安给妹妹拍了一下,斜眼瞧她一瞧,又转头去瞧那棵蜀葵。
紧接着他坏笑着伸出手来,五指虚空并拢到一起,捏,揪,一整个摘花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扬长而去。
“哇呀呀呀呀!”
谢星煌目瞪口呆,惊怒交加:“娘,娘!谢道安是大坏蛋,他摘我的花!!!”
谢夫人:“……”
……
小孩子是记不住日子的。
他们有自己的计时方法,恍惚间感觉应该过去很久了的时候,再一看——怎么才这么会儿?
谢星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每天早晨起床,要问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是不是得去给姚家姥爷过生日了?”
陶妈妈起初还很有耐心地说:“没呢,还得再过两天。”
这是早晨发生的事情。
结果到了中午放学回来,她又要问一遍:“明天是不是就能去给姚家姥爷过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