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谭梅村你这家伙,马上就要成为东宫长史了啊!
再一想也是,现下主公膝下三个孩子,就是少主跟谢公主开府了,这会儿倘若要定,可不就得找他和卫廷瑶来商量?
谭梅村还在美美地想:到时候帮二公子说说话,主公夫妇膝下就三个孩子,肯定也不会想厚此薄彼的。
主动帮谢二公子说话,既是少主这位兄长对待胞弟的友爱,也是我这个长史面面俱到,体贴入微……
哎呀,怎么搞的啊谭梅村,这以后不做宰相还说得过去吗!
卫廷瑶就没想他那么多,看身边的同僚不知怎么,忽然间飘飘然起来了,心里还觉得纳闷儿。
他这是怎么了?
上首处谢夫人正襟危坐:“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件要事要吩咐……”
卫廷瑶眼瞧着旁边谭梅村忽然间挺直了脊背,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可以起身回话的样子。
她心想:谭长史这是知道夫人要说什么?
上首处,谢夫人神色平和地丢下了一道惊雷:“小星实际上是我和主公收养的孩子,她母亲是我的姐姐,父亲是疏勒王。”
谭梅村:“……”
卫廷瑶:“……”
两位长史同时给炸得外焦里嫩。
不要这么风平浪静地放出这么炸裂的消息啊,夫人!
谢夫人仿佛没看见他们俩脸上的神色变幻,紧跟着又丢下了第二道惊雷:“道安于小星有情,来日他们或许会成为眷属,当然,现下也只能说是‘或许’。”
“你们俩是他们的长史,我把这两件事情告诉你们,好叫你们心里有个分寸,及早有所准备。”
卫廷瑶:“…………”
谭梅村:“…………”
两位长史僵坐在椅子上,一脸失禁地看着她。
第115章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谭梅村神色木然,心想:夫人,你这说的还是中原话吗?
我怎么听不明白!
又想起夫人还没到袁州时,少主神戳戳地同他讲的那个提议……
他满腹狐疑:到底是真养女,还是对外只能说是养女啊?
再往深里一想,又觉得多半是真养女。
若非如此,谢公主怎么会跟那个骨译都如此相像?
且天下哪有父母在知道长子爱上女儿的时候,不仅不马上打断他的腿,还欣然应允的呢!
咦,好像已经被打过了……
谭梅村乱七八糟地想着,那边儿卫廷瑶已经率先回复了心神,轻声问了出来:“夫人所说,少主与娘子日后或许会成为眷属的意思是?”
谢夫人平铺直叙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谭梅村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夫人将此事告知我二人……”
“你们不是他们的长史吗?作为长史,就该与主君荣辱与共不是。”
谢夫人若无其事地抛下了两道惊雷,没有再进行其他说明的意思,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剩下的,你们自行去斟酌吧。”
既然得到了作为长史的大好前程,没道理现下不去为主君分忧啊。
谭梅村:“……”
卫廷瑶:“……”
明明是盛夏时节,两人从厅内出去的时候,却觉仿佛身处寒冬腊月,阴风刺骨。
谭梅村看着卫廷瑶,卫廷瑶也看着谭梅村。
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命好苦”的表情。
但是事情还得办。
二人能被选为长史,显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且那刷子上的毛还不少。
卫廷瑶当下道:“现下咱们该做两种预案,一种是这二位会修成正果,另一种是二人最后止于兄妹。”
谭梅村旋即便道:“无论最终结果是哪一种,当下都得当成第一种来办。”
如若不然,事情万一成了,叫天下人瞧着,暗地里议论纷纷,岂不是叫己方坐蜡?
于舆论和物议,也是大大的不利。
卫廷瑶完全认可他的说法:“我去同陶妈妈说说话,问明白娘子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谭长史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下那位从疏勒部远道而来的骨译都,看他那边是怎么个说辞?”
两下里确定好怎样对外陈述,之后宣传口才好进行工作。
……
陶妈妈年近六旬,在谢家度过了近二十年,之前的四十年,则是在卫国公府度过。
只是回头想想,近二十年历历在目,再之前的那四十年,似乎都已经模糊了。
卫廷瑶登门来拜访,陶妈妈明了她的来意,叫人送了壶茶来,边喝边聊,同她讲了些与谢夫人商议之后,确定能讲的内容。
也一直到这时候,陶妈妈才忽然间有了实感。
马上,她跟李为新就能够以新主人的身份,进入金陵了。
回首去想,当年她们离开的时候,有多仓皇啊。
在卫国公府的时候,宇文家的人,又有多不可一世。
现下回去再度见到,却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形容?
只可惜太夫人前些年故去了,不然,陶妈妈真想好好地跟她聊一会儿呢。
只是……
生命的最后十年,太夫人想必也不好过吧。
生辰当日,收到了来自沈来儿的贺礼——她嫡亲孙儿的人头。
谢夫人怎么可能做好事不留名?
她非得叫卫国公府的人知道,从前的沈来儿,就是如今焕然新生的李为新!
她要让卫国公府的人提心吊胆地活,从那天起,心头都蒙着一层阴翳!
她李为新就是沈来儿这个消息传出去,卫国公府落不到好。
她李为新打进金陵去,卫国公府更落不到好!
陶妈妈不无玩味地想:现在卫国公府的人在做什么?
……
光州这边,求进的声音一直都很响亮。
啃下了韩本中这块硬骨头,再之后,就可以长驱直入,夺取金陵了。
但谢星煌以她一贯温和但坚定的态度,拒绝了这种提议。
光州既克,谢家几乎占据了南楚八成半的江山,剩下的那一成半,何必急于一时呢。
更不必说收拢了韩本中大军之后,也需要时间来进行磨合和筛选,以免军队建设的步子太快,伤及自身。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稳固己方已有之地,稳打稳扎,恢复民生。
至于剩下的,今年之内,必定就有结果。
谢夫人很赞许女儿的态度,褒扬的同时,也是告诫她:“秉政之人,最忌讳有赌徒心态,戒骄戒急,方能长久。”
高高原本是个白皮汤圆的,今年从春耕开始就在外边跑,风里来雨里去,折腾了几个月,脸皮都给晒成麦色了。
陶妈妈看见他一次,就忍不住嘀咕一次:“叫你戴个斗笠,就跟害你似的……”
高高在陶妈妈面前,心态还处于半大不小的时候:“妈妈,都说了我不戴了,男孩子还戴斗笠防晒,叫人看见会笑话我的。”
比起斗笠,他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那个骨译都,真是小星的堂兄吗?”
陶妈妈瞟了他一眼:“你怎么不直接去问小星?”
高高的心思很细致:“小星跟姨母姨夫那么亲厚,听我这么问,会难过的。”
陶妈妈瞧着他,忽然间由衷地叹了口气。
高高不明所以:“妈妈,您叹什么气啊。”
陶妈妈兜兜转转地看了那么多人,心里最中意的还是高高。
知根知底,性情温柔,生得漂亮,打小就会体贴人。
不像谢道安,打小就满肚子坏水!
但谁叫小星就中意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呢!
陶妈妈知道高高能藏得住事,也没瞒他,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给讲了。
高高因骨译都的到来而心有猜测,闻言倒也不十分震惊,就是觉得纳闷儿:“这跟道安哥哥也没什么关系啊,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挨了打了?”
陶妈妈:“……”
说起这事儿来,陶妈妈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张嘴了。
毕竟在其余人,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高高看来,小星跟道安就是亲生兄妹啊。
这时候忽然说他们俩看对眼了,总感觉好奇怪啊!
陶妈妈暂且给糊弄过去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高高不明所以:“……好吧。”
然后过了几天,谢元德及一干袁州官宦终于渡过瑗水,抵达光州。
现在是真的得说了。
……
谢元德还没有抵达光州的时候,就有人暗戳戳地去试探他的意思了——就小星当下在主持光州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至少在从前的南楚境内,征战之事就要步入尾声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武将能够获得功勋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在这种时候,谁不想抓住最后的机会,给自己的功劳簿上再添几笔呢。
如此一来,堵在光州,且坚决反对马上动兵的谢公主,就有点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