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知道这位谢公主实际上只是谢家的养女,而非亲生女儿之后,不免就有人往谢元德面前去探一探口风。
然后毋庸置疑地全都被谢元德给骂回去了。
他心里边有些不快——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候对外公布小星的身世呢。
捎带着也不大喜欢那个没见过的疏勒王,他早干什么去了?
小星是他们养大的呀!
道安打小就透着稳重,小靖呢,又是个懒散人。
只有小星最好,摇摇晃晃能走路,能奶声奶气说话的时候,意识到他不能每天都待在家里,就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问:“爹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到他回家的时候,事先还得敲敲门,问:“小星在不在呀?”
小星隔着门,在里边快活地叫:“爹爹,我在呀!”
如果她不在那儿的话,陶妈妈就得去把她找过来——小星不给爹爹开门,爹爹可就回不了家了!
从那么丁点儿的一个小人儿,养到现在亭亭玉立,这会儿孩子成年了,他摘果子来了!
谢元德为此不大痛快,又惦记着长子打颍州的时候受伤了,心里还在嘀咕:最近这段时间,孩子们真是都不怎么顺。
要不要找个时间,专门去打谯,做场法事?
捎带着也超度一下光州之战亡故的将士们。
他把这事儿交付给次子谢道靖办了:“等到了光州,你就着手准备。”
这次谢元德往光州来,谢道靖原本是不想同行的——他这段时间过得太累了,想歇歇。
陶妈妈走了,娘也走了,他就真成了没娘的野孩子,爹爹才不惯着他那些懒散毛病呢,逮着他当畜生用,腿都跑细了。
他原先想留在袁州,跟接到书信赶过去的祖母在一起,只是被爹强硬地给提溜走了。
这就是父不知子、子不知父了。
谢道靖想的是躲开爹歇一歇,谢元德想的是他哥哥、姐姐都在光州,分封在即,不好把他单独落下的。
这臭小子居然还不领情——儿子都是王八蛋,还是我们小星贴心!
父子俩各怀心事地到了光州,谢星煌偕同光州上下出迎。
两下里适时地说了些场面话,谢元德专程抚慰了韩本中几句,末了,又一道往府衙中去。
挨着把各方的要紧人物都见了一遍,这才去忙自家的事。
探望战场上负伤的长子。
谢元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进门打眼一瞧,就知道事情不对。
哪有负伤的人是趴在榻上的啊。
从受伤到现在,就算是伤在后背,这会儿怎么也该能平躺着了。
他脚步短暂地停驻了几瞬,床榻上的谢道安察觉到了,呲着牙,讨好地向他笑了笑,嬉皮笑脸地道:“阿耶,你来啦!”
谢道安很狡猾地把“你来了”改成了“你来啦”。
这听起来更亲切、更俏皮一点——他试图以此唤起亲爹对幼年自己的疼爱之情来。
谢元德:“……”
谢元德现在很确定了:“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叫你娘给打的?”
谢道安:“……”
谢元德读懂了儿子的沉默,当下又问:“你娘为什么打你?”
谢道安:“……”
真是的,净问些叫人沉默的问题。
……
进门不到半刻钟,谢元德的世界坍塌了。
“道安……跟小星,这怎么行呢!”
他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几乎是断然拒绝:“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啊!”
谢夫人:“……”
谢夫人没好气道:“你冲我喊什么?也不是我想娶小星啊!”
谢元德目光森森,扭头去看儿子。
“……”谢道安硬着头皮,勉强朝爹笑了一笑。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谢元德火冒三丈:“你还笑得出来?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谢道安:“……”
谢道安一秒收起笑容。
谢元德真想抽他,但是因为妻子已经抽过了,这会儿不能再抽,不禁觉得手痒难耐。
谢夫人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这会儿已经适应良好了:“事已至此,再说他还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法子,看怎么应对这件事才好……”
谢元德平复了一下火气:“你有什么打算?”
谢夫人同他说了谭梅村和卫廷瑶现下在做的事情:“两位长史处置得就很妥当……”
先以谢家的身份,与疏勒部和沈维仪处进行公文往来,明证谢星煌的身份。
同时继续推举她主持光州之事,显示谢家这边待她,与从前并无二般。
谭梅村之前私下同谢夫人提议:“是否方便加一句话,就说当年令姐将娘子托付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与少主定下了婚约?”
谢元德听妻子这么说,当即就给否决了:“这不行。”
他说:“小星本来就是作为我们的女儿长大的啊,又不是什么童养媳,没道理为着谢道安那个混账,反倒叫人觉得她是个添头。”
谢夫人含笑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谢元德又扭头看了榻上的儿子一眼,发现他这时候面无表情,不辨喜怒,马上又骂道:“该死的畜生,这忙前忙后,不都是为了你吗,你板着一张棺材脸给谁看呢?!”
谢道安:“……”
谢道安要笑不笑地道:“……阿耶,你不是不让我嬉皮笑脸的吗?”
“你看看,你看看!”
谢元德冷笑一声,向谢夫人道:“翅膀真是硬了,说不了他了!”
谢道安:“……”
谢道安:“…………”
第116章
谢道靖是跟父亲同时来的,这会儿还在外边院子里,跟谢星煌、陶妈妈和高高一起吃西瓜。
他知道哥哥受伤了,也想去探望一下的,没想到却被陶妈妈给拉住了:“你娘有话跟你爹爹说,你先别去。”
谢道靖还很纳闷儿呢:“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啊?”
谢星煌:“……”
陶妈妈:“……”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谢道靖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我不方便听的吗?”
那是他亲哥啊,探病而已,有什么不能去的。
娘跟爹爹会在哥哥的病床前说什么他不能听的?
咦?
谢道靖想到哥哥当下负伤的这个状态,心里边忽然间生出了一个很离奇的猜测——莫非是伤到了那里,不能人道了,所以不方便叫他这个亲弟弟知道?
只是再看陶妈妈跟谢小星的表现,又觉得不至于。
可要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谢道靖好生疑惑!
不久之后,这日晚饭之前,他跟秀柳姨和高高同时知道了答案。
谢道靖:Σ(っ°Д°;)っ
秀柳:Σ(っ°Д°;)っ
高高:Σ(っ°Д°;)っ
谢道靖抓狂了。
阿耶,你赶紧找个大师来看看吧,我怎么忽然有点听不懂中原话了!
谢道安跟谢小星看对眼了是什么意思?!!
谢道靖毛骨悚然地想:这——这感觉比谢道安不能人道了还要可怕啊!
太猎奇了,你们俩知道吗!
相较之下,知道谢小星跟自己原来并不是双胞胎,甚至于没有血缘关系的消息,也显得如此平淡乏味了。
“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谢道靖百思不得其解,私底下去问还趴在床上不太能起身的哥哥:“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来呢?”
谢道安:“……”
面对弟弟的发问,谢道安倒是没有敷衍的意思。
很认真地想了想,末了道:“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谢道靖:“……”
谢道靖还是觉得十分别扭:“太猎奇了,天呐,真的太猎奇了!”
他震惊不已:“这就跟我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发现爹在亲我嘴有什么区别啊!”
谢道安:“……”
谢道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觉惊悚:“谢小靖你那才是真的猎奇吧!”
谢道靖抱着头,痛苦不已:“天呐,谢道安,我这辈子就叫你跟谢小星给毁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啊!”
谢道安给他搞得好生郁卒,又嘱咐他:“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不许去跟小星说,知道吗?”
他知道,跟自己比起来,小星的心是很细腻柔软的。
他害怕这会让她受伤。
谢道靖稍显无奈地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高高跟秀秀姨都提醒我了!”
在光州的谢家人——这也其中也包括了秀柳和高高——基本上都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谢家人之外,晓得这事儿的,就是谭、卫两位长史,骨译都,乃至于谢星煌的好朋友方玉铭了。
方玉铭这边儿,是谢星煌张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