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就是谢小星了。
她是小班总分榜的第八名。
谢元德说了句实话:“小星啊,你其实很聪明,但就是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谢小星成天招猫逗狗的,作业也不爱写,还动辄请假。
小班总共三百多个孩子,能拿第八名,已经是天赋在疯狂发力了。
谢夫人倒是不强求孩子:“状元不也就那么一个?这要是科举的话,我们小星也稳稳地金榜题名了。”
陶妈妈倒是问了句:“第一名是谁呀?”
谢星煌一脸的与有荣焉:“你们来猜猜看?!”
大人们只看她脸上的表情就懂了:“是康永永吧?”
谢星煌嘿嘿直笑:“没错儿——永永可是很厉害的!”
除此之外,她还有点小小的吃惊呢:“李清溪是第二名,小龄是第三名!”
谢道靖拿了个中等偏上的成绩,总榜的第十七名。
高高竟然只比小靖哥哥差了几个名次,第二十三名。
总的来说,都考得很好啦。
这一整年,整个谢家,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有了不错的收获。
而这一年的春节,也是过往数年来人数最齐全的一次。
谢夫人身边添了青女,谢元德身边也多了许多分别数年的家人。
青女跟谢元举都请游藕汀往谢家来守岁,只是被游藕汀拒绝了:“我已经跟我哥约好了,我们一起过年。”
青女跟谢元举都没有强求。
……
就跟中秋节那回一样,卫廷瑶和桂魄仍旧是同冯光灿夫妻俩结伴过年。
周怡那边儿,周夫人提前就跟女儿说了,叫她回去,周怡客气又坚决地拒绝了。
既然走了,又何必回头。
周夫人见状,也没有再强求。
周怡自己不会做饭,好在她对此也没有执念,跟迎春酒楼说了声,定了时间,叫那边儿送菜过去。
等到傍晚时分,外边有人敲门。
周怡还当是迎春酒楼的伙计来了,开门去看,站在外边的却是围着红围巾的小妹妹周琦。
她笑得阳光灿烂,跟姐姐说:“娘叫我来跟你作伴,今晚我跟你一起过年!”
周怡心头一暖,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脸:“欢迎欢迎。”
……
等到除夕这天晚上,谢家人聚在一起,着实热闹了一场。
大人们在厅里说话,小孩们吱哇叫着,在外边放鞭炮,背景音是不绝于耳的烟花声,好不热闹。
陶妈妈专门在饺子里边儿放了一枚金元宝:“谁吃到了,就是明年最有福气的人!”
往年都是谢元德跟谢夫人给孩子们准备红包的,但这会儿谢龙泉来了,就不用他们俩越俎代庖了。
谢龙泉早早地都给准备好了,末了,还悄悄地给了谢元举一个。
谢元举愣了一下。
谢龙泉笑着拍了拍这小子的头:“不是给你的,是给游姑娘的,你替我转交给她吧。”
谢元举含笑应了声:“好。”
谢星煌其实不怎么爱吃饺子,但是为了吃到那枚象征着明年无敌幸运的金元宝,小星大王到底还是很给面子地叫人往自己碗里多夹了几个饺子。
只是在真的感受到牙齿触碰到硬物的那个瞬间,她还是愣住了。
谢星煌惊讶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高高也愣住了,紧接着他第一个叫了出来:“是,是金元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谢道兴好羡慕:“小星,你运气真好!”
谢星煌状似满不在乎,实则笑成了招财猫:“没有啦没有啦,就是赶上了而已……”
又说陶妈妈:“妈妈,你让厨房包饺子的时候认真一点嘛,本来看这个饺子破了,我都不想吃了的……”
谢夫人听到这儿,心里边就明白了,不由得瞧了眼坐在谢小星另一边的谢道安。
他似乎有所察觉,回望过来,对上母亲的视线,轻轻一笑。
谢夫人也笑了:“小星,看起来,你明年会过得特别顺利呢!”
虽说谢小星吃到了谢家年夜里的唯一一个金元宝,但实际上,新年的上半年,最得意的人却不是她。
而是庞虎、庞豹的父亲庞老爹。
这年开春的时候,庞老爹到街上去说话,腰杆都挺得格外直:“你们知道吗?我住的那个屋前边,屋檐底下有燕子来做窝了。”
庞老爹特意地跟老冤家姚老爹科普:“你知道吗,古人写对联的时候,讲究对仗,庆贺搬家的对联怎么写?”
他很讲究地一字字念了出来:“莺迁仁里,燕贺德邻!”
庞老爹把终点放在了后边四个字上:“要不是知道我们家是好人家,蒸蒸日上,燕子怎么可能去我门前做窝?”
又说:“我怕惊吓着它们,这会儿都搬到另一个屋里去住了。”
经由庞老爹的热烈宣传,这事儿实在生了一场热闹。
而更大的热闹在这后边。
因为庞老爹搬走一段时间之后再回去看,屋檐底下新添的并不是燕子窝,而是马蜂窝。
庞老爹:“……”
那之后庞老爹很久很久没出门。
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直到三年之后,游藕汀跟谢元举都成亲一年了,还有人在说庞家马蜂窝的事儿呢。
……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了。
谢星煌八岁了,身高也紧跟着抽条了。
脸颊上的婴儿肉消退了许多,五官逐渐清晰,整个人看着都结实了。
陶妈妈这会儿也不说她成天出去跑的事儿了,而是转过头去说谢道靖跟高高:“你们俩得跟小星学呀,多跑多动多吃,好好地跟着你们青青姨练功。”
陶妈妈特别告诫谢道靖:“你们俩前两年还差不多高呢,这会儿小星都比你高半个头了!”
秀柳私底下也悄悄地跟谢夫人嘀咕:“咱们小星长大了,会是个大美人呢。”
谢小星小的时候,其实就是个很好看的小娃娃。
但是当身高开始抽条,脸颊慢慢地瘦下去之后,她就开始显露出一种刀锋般锐利的美了。
宋姨人到中年,有点发福了,那天对着谢小星端详了好久,最后很吃惊地说:“小星的脸从正面看过去,也能看出左、中、右三个面来啊。”
她这么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边摸边说:“好平,一片坦途。”
谢夫人不露痕迹地跟青女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对方这时候在想什么。
谢小星长大一点之后,看起来就没小时候那么像生母沈维仪了。
又或者说,她生父的相貌和身量,开始发力了。
谢夫人将这想法按在心里,对外都是同一套说辞:“这孩子越长越像我了,我小的时候也这样……”
这三年间,长大的当然不只是谢星煌。
她的小伙伴们,方玉铭、康永永、周昌龄和周琦等人,全都蹭蹭地在抽高。
尤其是方玉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迎春酒楼的饭菜格外好吃,她现在成了所有同龄人当中最高的一个。
不过,长高了的方小玉跟长高了的谢小星这两天都有点怅然,因为康永永要走了。
三年时间,谢家的版图从先前的七个州,飞快地拓展到了二十一个州,从西南蜀中,到东部沿海,在地图上彻底地串联了起来。
这种串联具备着当前版图之外的更大意义——因为南楚通往谢氏疆域以南的陆地通道,实际上被彻底封锁了。
他们不仅仅失去了路上要道,也失去了极为重要的通过航海贸易获得的大笔进项。
此消彼长。
就在不久之前,谢家完成了又一次堪称重大的人员调整。
当下第一条,就是废黜掉从前设置的六房,改称六部。
仍旧以冯光灿为吏部尚书,又选前渠州刺史康宗尧为户部尚书。
是的,冯光灿。
现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对外公布自己的来历和名姓了。
因为就在过去的三年间,冯光灿和吕尚书已经陆陆续续地给自己的家人和亲旧们写了信,邀请他们来此。
……不管心里边是否情愿,反正是都来了。
消息传到金陵,所造成的震动是不言而喻的。
别说是寻常官宦,就连深宫里的程太后都惊骇不已:“冯光灿?是我知道的那个冯光灿吗?”
心腹低声说:“不错,就是她,吕中汉之妻冯光灿。”
程太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道:“谢贼怎么敢让一个女人做吏部尚书?牝鸡司晨,这是取祸之道啊!”
只是紧接着,她就颇感讪讪地想起,谢家任用冯光灿之后的几年里,似乎并没有江河日下,反倒是蒸蒸日上了。
程太后尚且如此,更不必说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了。
“……冯光灿?怎么会是她?!”